柳青瑶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打开罐盖,一股清冽的梅香扑鼻而来。
她伸手入罐,没有触到露水,而是摸到了一片被浸透的布料。
她将布料取出,在月光下展开。
那是一片梅花绣片,针脚、纹样,都与她母亲遗物中的一方手帕一模一样,显然是精心仿制。
而绣片的边缘,带着一圈被火燎过的焦黑,仿佛曾被点燃,又在最后一刻被露水浇灭。
这一刻,柳青-瑶终于确认了那个最荒谬、最可怕的猜测。
有人在模仿她的悲痛,复刻她的记忆,用她最珍视的一切,精心布置一个针对她的杀局!
西市,灯坊。
一道娇小的黑影如狸猫般潜入后院。是小鸢。
她奉命查探城中灯烛的源头,最终将目标锁定在这家不起眼的小店。
后院柴房内,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沈玉柔!
昔日的盟友,如今却一身素袍,独臂而立,正将一包药粉缓缓倒入融化的蜡油中,神情专注而疯执。
小鸢心中大骇,趁其不备,偷走了一盏尚未点燃的成品灯笼,转身就跑。
“有刺客!”
刚窜出院墙,暗哨的呼喝声便四面响起。
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扑来,刀光森然。
小鸢自知无法力敌,她看了一眼手中那盏关系重大的灯笼,逃亡途中,她一把扯出灯芯,看也不看就塞入口中,用力咽了下去!
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用身体狠狠撞开不远处察隐司的角门,翻滚着跌落在冰冷的台阶前。
“小姐……”
柳青瑶闻声冲出,一把将她抱入怀中。
小鸢已是出气多,进气少,嘴角溢出混着蜡油的血沫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抓住柳青瑶的手,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话:
“……她……在等……最后一灯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的手便无力地垂下。
柳青瑶接住她颤抖的手,却感到掌心一阵刺痛。
她摊开小鸢的手掌,只见上面用指甲深深划出了一个歪斜的符号——那是一个简化的心脏图形,中间被一道利落的线条贯穿。
正是柳青瑶在自己私密的验尸笔记中,用以代表“心脉受外力冲击而断裂”的独特标记!
敌人,竟已将她的手段钻研到了这个地步!
是夜,察隐司的验尸房灯火通明。
柳青瑶彻夜未眠,她将乱葬岗那具无名女尸的十七块残骨重新拼接,对照着解剖图谱,绘制着一幅完整的骨架图。
当她将最后一块代表骨盆的耻骨模型归位时,手中的炭笔突然顿住。
根据耻骨联合面的形态,这具骸骨的主人,生前曾有过一次堕胎或小产。
而沈玉柔,家世清白,从未婚配!
柳青瑶猛地抬头,目光死死盯住案头那半片被露水浸透的梅花绣片,脑中无数线索如电光火石般轰然串联!
独臂的女人、模仿她母亲的遗物、等待“最后一灯”的沈玉柔、以及这具根本对不上号的替身骸骨……
这不是沈玉柔的骨,这是她找来的替身!
真正的沈玉柔还活着,她斩断手臂,伪造死亡,就是为了成为那个最不被人怀疑的执棋者,等着自己亲手点燃那盏所谓的“终祭灯”!
窗外,夜风吹拂着窗纸,沙沙作响。
柳青瑶握着笔的手,在灯下微微发抖,那不是恐惧,而是被愚弄、被背叛后,燃至顶点的滔天怒火。
她深吸一口气,蘸饱了墨,在一张空白的令纸上,一字一顿地写下命令:
“备灯,三十六盏,按残灯祭局规制,纹丝不差。”
写到此处,她笔锋一转,墨迹力透纸背,杀气凛然。
“传我将令,今夜子时,我要她亲眼看着,什么叫活人定罪,不靠焚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