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见到沈玉柔,便吓得魂飞魄散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指着她颤声道:“是她!就是她!每月初七,她都会蒙面出现在码头,将炼好的‘净女膏’,交给……交给国丈府的张管家!”
说着,他呈上了一本偷偷抄录的转运账册副本,上面每一次交接的时辰、数量,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“呈证物!”柳青瑶厉声道。
两名校尉抬上一只大木箱,里面是数十块从码头查获的、尚未点燃的紫色蜡块。
柳青瑶看向沈玉柔:“这是不是‘血引九转方’第九转的成品?”
沈玉柔看着那些蜡块,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诡异的狂热,她用力点了点头。
柳青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你们以为,烧几盏灯,用所谓的香火,就能洗清这累累罪孽?我告诉你们,这蜡里烧的,从来都不是香火,是人命!”
话音落,她亲自取过一块蜡,当众点燃!
“呼——”
火焰腾起一股妖异的紫色浓烟,在半空中扭曲、汇聚。
刹那间,一幅令人肝胆俱裂的幻象浮现在所有人眼前:一间潮湿的地下石室,数十名少女被囚禁在铁笼之中,她们痛苦地抓挠着栅栏,发出无声的嘶吼。
而一旁,几个蒙面人正将一个女孩按在床上,用滚烫的蜡油灌入她的口鼻……
“啊!我的女儿!”人群中,一个妇人指着幻象中的一个模糊身影,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,当场昏厥。
围观的百姓目睹此景,无不痛哭失声,诅咒与怒骂汇成了滔天的声浪。
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点,沈玉柔突然发出一声尖啸,猛地挣脱了衙役的束缚,疯了般扑向那盆燃烧的蜡块!
“让我烧完最后一灯!让我完成它!”
柳青瑶竟未阻拦,只是冷眼旁观,任由她将那只缠着白布的独臂,直直伸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盆之中!
“滋啦——”
皮肉焦灼的可怕声响,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沈玉柔仰天嘶喊,那声音里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癫狂的释然:“我不是为了通灵……我是为了让你们所有人都闻到,这该死的香味,它到底有多脏!”
话音未落,火焰骤然暴涨,由紫色陡然变为刺目的赤红!
空中的幻象随之剧变,那间小小的密室轰然破碎,化为一幅巨大的全景图——从太医院最隐秘的药材秘室,到宫墙之下幽深的水道;从东华门外废弃的码头暗舱,再到国丈府那高悬着“贞女祀”名录的书房……所有线索,在这赤红的火光中,被一道血色的丝线悍然串联,昭然若揭!
这,才是“残灯祭”真正的终章——以身为引,燃骨为证,将这盘根错节的罪恶链条,在青天白日之下,焚烧殆尽!
翌日清晨,连下三道圣旨,震动朝野。
其一,即刻查封宫造局秘坊及太医院相关院司,彻查“净女膏”所有流向,国丈勒令闭门思过,其心腹管家张德收押天牢。
其二,废除大明境内一切未经察隐司备案的民间祭祀,凡私设祭坛、行巫蛊之事者,以谋逆论处。
其三,沈玉柔罪无可恕,然其以身揭弊亦属实情,免除死罪,送入京郊静心院,终身疗养。
大理寺门前,柳青瑶亲手将一份名为《残灯案卷宗》的册子,稳稳嵌入了那座新立的“国殇碑”底座预留的凹槽内。
她转过身,面对着台阶下那些自发前来、神情复杂的百姓,声音清朗,传遍长街:
“从今往后,谁再敢以‘传统’之名行杀人之事,我不问他祖宗是谁,只问他一句话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炬,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你,有没有胆子当着死者的面,把那盏灯,亲手点上?”
话音落,一阵风起,卷起昨日焚蜡剩下的一片焦灰,悠悠飘落,不偏不倚,停在了国殇碑碑文那深刻的“沈”字之上,仿佛一枚亡魂,轻轻盖下了自己的指纹。
然而,就在人群渐渐散去,长街重归寂静之时,一名大理寺的文书匆匆跑来,脸色煞白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大人……不好了……您快去看看吧……”
他手指着衙门后街的方向,话不成句:“那些……那些状纸……快……快堆成山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