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后街,那条平日里只走囚车与杂役的僻静小巷,此刻竟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不是人,是纸。
堆积如山的血书状纸,每一张都用猩红的笔迹,以柳青瑶那独一无二、融合了现代硬笔风骨与古代毛笔神韵的字体,控诉着同一个名字——内阁首辅,裴景行。
三百封!
三百条罪状!
从贪墨边关军饷到私通外敌,桩桩件件,皆是足以株连九族的弥天大罪!
“大人……”那名报信的文书声音都在发颤,脸色比纸还白,“半个时辰前,三百名百姓同时跪在宫门前,人手一封……圣上震怒,已经传下密旨,若七日之内,您不能自证清白……将以谋逆同党之罪,收押天牢!”
谋逆!
这两个字如两柄淬毒的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察隐司校尉的心上。
柳青瑶站在那片血色的纸山前,神情却平静得可怕。
她没有半分被构陷的惊惶,眼底反而燃起一簇森寒的火焰。
她焚香净手,取过一封状纸,逐页查验。
墨色匀称,运笔流畅,甚至连她自己偶尔因腕伤而产生的微滞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这根本不是模仿,这简直是复刻!
直到她翻到第三封状纸的夹层。
那里没有血字,只有一幅用淡墨勾勒的幼年梅花图,稚拙而熟悉。
图的背面,是一行娟秀却颤抖的小字,是沈玉柔的绝笔。
“姐姐,你说过要替我说话……现在我替你说了。”
柳青瑶的指尖,如触冰雪,轻轻抚过那一行字。
她的目光忽然凝固在了最后一个句号上。
那个小小的墨点,收尾时,有一个极其细微、若不经心便会忽略的上挑。
那是沈玉柔的习惯。
每当她写完一份冗长的验尸报告,极度疲惫之下,手腕会不自觉地出现一次习惯性的痉挛性颤抖,留下这个独一无二的标记。
柳青瑶缓缓闭上眼,指尖下的墨迹仿佛还残留着那绝望的体温。
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:“不是模仿……是强迫。”
是有人握着她的手,用她的血,以她的名义,写下了这三百封绝命书!
就在此时,一道踉跄的身影扑进了后巷。
是小满。
她潜入京城最大的修谱工坊三日,此刻衣衫破损,面带倦容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被烘烤得焦黄的族谱残页,迅速将其在桌上铺开,提起水壶,将清水猛地泼了上去!
奇迹发生了。
在水渍的浸润下,原本空白的涂改处,渐渐浮现出一行行用米汤写下的隐字!
“林氏女,十七岁,擅楷书,入代笔房壬字间。”
“周氏女,十六岁,擅仿写,入代笔房壬字间。”
一连七个名字,无一例外,都在姓名之后被朱笔重重划掉,旁边标注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字:“已焚”!
柳青瑶凝视着那两个字,仿佛能闻到皮肉烧焦的气味。
她没有迟疑,立刻下令:“调取大理寺、都察院、六科给事中近三年来所有弹劾奏章的副本!小满,比对笔锋,我要你找出每一份奏章里,笔锋转折处所有的微滞!”
这是一项浩瀚如海的工程。
然而,当第十份弹劾裴景行的文书被送到案前时,小满指着上面一个“贪”字,声音嘶哑:“大人,找到了!这个‘贪’字的第三画,起笔处,有半息的停顿,像是被外力强行按下去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