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瑶猛然睁开双眼，目光如电：“这不是写字，是刑讯！”
深夜，察隐司的门被叩响。
来人是陆九，那个曾在修谱工坊当过笔吏的污点证人。
他面如死灰，一言不发地跪倒在地，用小刀割开自己的鞋底，从夹层里取出一片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焦黄残页。
正是沈玉柔那份被篡改过的《忏悔录》原稿！
上面多处被朱笔删改，原本的“我被迫抄写密信”被粗暴地划掉，改成了“我甘愿揭发逆党”。
陆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他们……他们让我亲手烧掉原稿……可这纸上的人，是我表妹……她从小就胆小，连杀鸡都不敢看……”
柳青瑶接过残页，将其与那三百封血书并排放在一起。
她没有看内容，而是让陆九回忆沈玉柔平日书写的习惯。
“表妹写字时有个毛病，每写到‘天下’‘国家’这样的大字，总会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，所以这两个字的笔画，会比其他的字，墨色更重，力道更沉！”
柳青瑶的目光迅速扫过三百份血书。
果然，几乎每一份状纸在写到“天下”二字时，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，呼吸节奏毫无变化，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只有一个例外！
在第一百七十三份状纸上，“天下”二字的墨迹，明显出现了紊乱，仿佛书写者在那一刻剧烈地挣扎，导致呼吸节奏彻底被打乱！
柳青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：“这份没改干净——写它的人，还在反抗。”
翌日，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。
她命人寻来五名身形与沈玉柔相仿的文书，让他们用五支一模一样的笔，并排坐下，同时誊抄同一段策论十遍。
而后，她蒙上自己的眼睛，逐一查验那五支笔。
当她拿起第三支笔时，指尖只是轻轻一触，便断然道：“是这支。这支笔尖残留的颤抖频率，和她临终前在《忏悔录》上写下‘青瑶’二字时，一模一样。”
满堂差役，震惊失语！这简直不是查案，是通灵！
柳青瑶当众拆解了那支毛笔。
在光洁的笔杆内壁，她用银针刮出几道极其细微的划痕。
“这是长期用左手执笔，为了调整重心而在笔杆内侧留下的握持痕迹。”她声音清冷，“而全城登记在册的左利手笔吏，只有三人。其中一人，正在裴首辅府上的私塾里，做一名‘誊录先生’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，在程铁衣的搀扶下，颤巍巍地走了进来。
是早已告老还乡的老刻工周师傅。他手中，捧着一方古朴的旧砚台。
“小姐，这是……这是您父亲临终前，用过的最后一方砚台。”他声音发颤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水，“我记得，那天晚上，老爷刻完最后一版书稿，对我说：‘吾女必续此志’。他还说，有人想毁了他的文集……没过几天，工坊里所有的书版，全都被偷偷换成了空模……”
柳青瑶接过那方冰冷的砚台，父亲温暖的掌心似乎还残留其上。
她将其稳稳置于案上，目光掠过砚台底部，忽然顿住。
那里，用微雕之法，刻着一行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：
“笔不能断，魂不可囚。”
风起，烛火猛地一跳。
窗外一道潜伏已久的暗影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，浑身剧震，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。
他手中，死死攥着一封尚未送出的密信，信封上，赫然写着八个字：“代笔司·壬字间，今夜焚稿。”
柳青瑶抬起头，目光穿透窗棂，仿佛看到了那道仓皇退去的身影。
就在此时，一直跪在地上的陆九猛地抬起头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，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揉皱的布防图，颤抖着摊开在柳青瑶面前。
“大人！他们焚稿的地方，我知道！就在城西那家废纸坊！那里……那里是所有死去的代笔人，最后的归宿！”
柳青瑶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地图上那个用朱砂圈出的红点上，她的指尖重重地按了下去，那冰冷的温度，仿佛要将那薄薄的图纸洞穿。
“察隐司，全员集结！”她的声音不再有丝毫压抑，如出鞘的利剑，响彻整个大堂，“目标，城西废纸坊！今夜，我要让那些烧不尽的冤魂，亲口告诉我们，谁是凶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