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能让天下百姓亲眼看清这血肉上篆刻的每一个字，听懂这尸骨里发出的每一声哀嚎的大堂，必须由她亲手搭建！
柳青瑶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陆九那张颤抖着摊开的布防图上，指尖重重按在那个用朱砂圈出的红点——城西废纸坊。
那冰冷的温度，仿佛要将薄薄的图纸洞穿。
“察隐司，全员集结！”她的声音不再有丝毫压抑，如出鞘的利剑，响彻整个大堂，“目标，城西废纸坊！今夜，我要让那些烧不尽的冤魂，亲口告诉我们，谁是凶手！”
子时，夜色如墨。
城西废纸坊，这个京城所有废弃文字的终点，此刻却灯火通明。
院内，数座巨大的炭炉烧得通红，热浪翻滚，将冰冷的夜雨都蒸腾成一片白雾，空气中弥漫着纸灰与硫磺混合的诡异气味。
柳青瑶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，率先冲入，身后的察隐司校尉如狼群般悄无声息地散开，瞬间控制了所有出口。
院内景象令所有人脊背发寒。
十余名身着素衣的女子蜷缩在地窖入口的台阶上，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猩红的丝线。
她们面前，堆满了雪白的宣纸，每一张都是空白的状纸格式。
这些女子眼神涣散，口中喃喃自语，仔细听去，竟是在机械地背诵《女诫》的片段。
她们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，只等着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，完成最后的书写。
小满身形一闪，掠至一名最年轻的少女身侧。
她没有惊动对方，只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少女握着的笔杆。
笔杆冰冷，但小满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将少女的手掌轻轻翻过，借着火光，只见那本该细腻的指腹上，布满了细密的、新旧交叠的烫伤烙痕。
“是反复擦拭错字留下的。”小满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充满了怒火，“她们用的纸里混了矾，一旦写错，就要用特制的烙铁快速烫掉，再用浮石粉磨平。一个字写错，就是一次烙刑！”
柳青瑶心头一紧，她蹲下身，试图与那少女对话，声音放得极柔：“别怕，我们是来救你们的。告诉我们，是谁逼你们写这些的？”
少女迟缓地抬起头，空洞的眼神望向柳青瑶，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。
她嘴角翕动，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：“我写的……都是真的……我真的看见了……我看见柳大人通敌卖国……”
就在此时，地窖深处一道黑影猛地窜出，挡在了柳青瑶面前。
那是个身形佝偻的聋哑老人，正是墨奴老吴。
他焦急万分，双手在胸前激烈地比划着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嘶哑声音。
“大人！”小满立刻上前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，“这是失传的衙役暗语！他说……火不能灭，灭则人亡！”她迅速翻译着老吴那复杂而急促的手势，“他说这里有个规矩，每烧一批伪稿，就要杀一个代笔者祭炉，否则‘笔灵’会不安，写出的字就没有‘魂’了！”
柳青瑶的目光骤然收紧，她猛地环顾四周。
只见地窖阴暗的墙角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黑色的骨灰坛。
她大步走过去，拿起一个，坛底用利器刻着一行小字：“陈氏秀姑，年十七，嘉靖二十一年殁。”
她又拿起一个，“王氏阿婉，年十五，嘉靖二十二年殁。”
全是近年在京城及周边失踪的孤女、才妇！
这里不是废纸坊，是一座用活人祭祀文字的坟场！
“救人第一！”柳青瑶咬碎银牙，声音冰冷如刀，“封炉，断火！”
察隐司校尉立刻行动，提水泼向炭炉。
然而，就在撤退途中，一名被搀扶的少女竟突然挣脱束缚，发出一声尖叫，疯了般扑向其中一个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盆，竟是要以身投火！
“小心！”
柳青瑶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她的后衣袖。
只听“刺啦”一声，少女单薄的外衣被撕开，露出了缝在内衬上的一角。
那是一张被汗水浸透的小小笺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