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徒劳之举时,从那窑壁的深处,竟真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要被风声掩盖的回音。
那回音断断续续,不成曲调,但它的节奏,竟与柳青瑶吹奏的哨音,完全吻合!
夜色如墨,寒意更浓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借着夜幕的掩护,鬼魅般潜至察隐司临时驻扎的驿馆后墙。
是哑女小梅。
她看到柳青瑶的身影出现在窗前,立刻用冻僵的手,飞快地比划起唇语,每一个口型都因恐惧而夸张变形:“子时……三刻……开棺……喂药……活葬时辰表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从怀中掏出一片早已干枯的杨树叶,猛地掷向窗棂。
柳青瑶伸手接住,只见枯叶的背面,用血点拼出了七个触目惊心的日期。
柳青瑶的心猛地一沉,她立刻命人取来历年京畿地区失踪案的卷宗,逐一比对。
结果让她通体发寒——这七个日期,无一例外,全都精准地对应着朝廷每次清查宫女、女官名录公布之后的第七日!
而每一个日期之后,户部上报的档册里,都会多出一份边陲地区“营妓”或“流民”的“疫亡”记录!
他们甚至懒得为她们编造一个像样的死法。
“他们不是在杀人,”柳青-瑶死死攥着那片枯叶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,“他们是让她们,慢慢地变成死人。”
“拆!”
第二日清晨,柳青瑶一声令下,数十名校尉手持铁镐,对着那封死的窑墙,狠狠砸了下去!
青砖迸裂,尘土飞扬。
然而,当最外层的砖墙轰然倒塌,露出的内壁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石壁上,竟用朱砂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扭曲的符咒,血红的颜色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妖异,仿佛是某种恶毒的诅咒。
“大人,这……这恐怕是镇魂符,不可妄动啊!”一名年长的校尉脸色煞白地劝阻道。
柳青瑶却冷笑一声:“镇魂?我看是遮羞!”
她亲自从校尉手中夺过一柄凿子,走到墙边,对着那血红的符咒,用力刮了下去!
朱砂粉末簌簌掉落,底下的东西,赫然显现!
那不是什么光滑的石壁,而是一面刻满了字的“墙书”!
那些字小如米粒,密密麻麻,字迹稚嫩却工整得令人心疼。
柳青瑶的目光扫过那些字,呼吸瞬间凝滞。
“……颅骨左颞有凹陷性骨折,呈星芒状,系钝器三次以上击打所致……第四、五根肋骨断裂,方向由下而上,可见明显生活反应……”
这……这分明是她早年口述,记录在册的验尸笔记!
是她教给沈玉柔,让她背下的东西!
她的指尖颤抖着,缓缓抚过一行字,那上面刻着:“姐姐说,死人骨头最干净,不会说谎。”
“你记得我说的每一个字……”柳青瑶的声音发颤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痛楚与狂怒,“那你是不是,也替我疼过了每一具尸?”
深夜,风雪更甚。
叛逃的笔吏陆九冒死而来,他几乎被冻成了一座雪雕,怀里却死死抱着一册用油布包裹的残簿。
“大人……这是‘冰砚堂生死簿’的副本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气若游丝,“掌刑的赵妈妈,每月初七烧一次原册,但我……我偷偷拓了一份……”
柳青瑶一把夺过,飞快翻开。
残簿的首页,一个名字赫然在目:“沈玉兰,丙申年入堂,判语:多言惑众,永禁声喉。”
就在柳青瑶正欲细看之际,窗外,一道迅捷的黑影一闪而过!
那人手中提着一盏杖头灯笼,幽幽的绿光在雪地里拖出一道诡异的弧线。
柳青瑶猛然抬头,顺着光芒望去,只见远处山崖的最高处,一个身形佝偻的独眼老妇,正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拐杖,如一尊鬼魅的雕像般静静伫立。
是赵妈妈!
她似乎察觉到了柳青瑶的注视,缓缓抬起另一只手。
那只手上,戴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铁箍。
她对着柳青瑶的方向,缓缓地、一寸寸地收紧了那个铁箍,仿佛正在扼住一个无形的咽喉。
柳青瑶的心脏狠狠一跳,那是一种无声的、极致的挑衅。
她收回目光,不再看那山崖上的鬼影,而是转向身后早已待命的校尉,眼神中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火焰。
“传我命令,”她的声音在死寂的雪夜里,清晰得如同金石相击,“立刻在窑外架设十二根共鸣铜管,按子丑寅卯十二时辰方位,给我精准地接入地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