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火吞噬鬼市地窟的第三日,京城南郊,药炉巷。
这是一处早已废弃的药材烘焙工坊,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甘草与陈皮混合的旧日气息,恰好能掩盖住密室中飘散出的浓重药味。
柳青瑶的指尖稳如磐石,她用一柄特制的银镊,从白露娘肿胀的喉管深处,缓缓抽离出最后一根缠绕着肉芽的金属丝。
这三天三夜,她几乎不眠不休,凭借母亲医案中对《牵机引》解毒方的零星记载,结合从阿灰那只黄铜录音管中解析出的、白露娘被操控时诡异的呼吸频谱,硬是推演出了一套骇人听闻的剥离之法。
“咔哒。”
金属丝被完整抽离,丢在盘中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昏迷中的白露娘猛地抽搐了一下,那双由数块皮肉拼接而成的眼皮奋力掀开,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虚空,干裂的嘴唇翕动,嘶哑地挤出三个字:
“灯……不灭。”
话音刚落,她便头一歪,再度陷入沉沉的昏厥。
柳青瑶却没有丝毫放松,她迅速探向白露娘的颈侧,指腹下的脉搏虽然微弱,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、与心跳并不完全同步的频率在轻微震动。
她猛然抬起头,
这些“活账”并非单纯的药石傀儡!
烛阴会那群疯子,竟是利用《牵机引》摧毁其肉身,再植入这种能与特定声波共振的银管,强行维持着她们的生命特征。
只要某个地方的“主灯”不灭,其发出的特定频率就能让这些活死人永远“活着”,成为永不毁坏的账本!
这已非人力,而是禁术。
“大人!”
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程铁衣压低了声音,眼中满是焦急。
他身后,是瘦小却眼神坚毅的小萤。
小萤整夜未睡,用一截炭条在粗糙的草纸上,凭着记忆绘制出了地窟的完整逃生路线。
她用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符号,重重标记在“北斗七星”主灯阵的阵眼位置旁。
柳青瑶接过图纸,目光如炬。
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将这幅地窟图与顺天府的水文图志叠放在一起。
那三角标记所在之处,穿透地层,竟精准地对应着护城河主河道下的一处废弃暗渠出口!
“程铁衣,”柳青瑶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去查城中老舟公阿漆的运尸船记录,看最近半年,每月初七,是否有‘病亡僧侣’经水路入城!”
程铁衣一愣,随即恍然。
僧侣圆寂后有坐缸的习俗,棺木重量远超常人,是运送特殊“货物”最好的伪装!
不出一个时辰,程铁衣脸色铁青地返回。
记录赫然显示,每月初七子时,都有七口分量异常的“坐缸”棺木,由阿漆的船经那条暗渠运入城中,不知所踪。
柳青(瑶)没有停下,她取出那枚从地窟铜鼎上刮下的、带着汞渍的油脂样本,滴入一碗刚从井里打上的清水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滴油脂竟在水中泛起幽幽的蓝光,仿佛鬼火。
柳青瑶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这是母亲医案中记载的一种剧毒——“哑蝉散”。
此毒无色无味,却能让尸脂在接触到富含金石矿物的地下水时,产生磷光般的显影。
线索,全都串联起来了!
然而,她还未来得及布下抓捕的天罗地网,江九爷的反击,比她预想的更快,也更毒辣。
当夜,子时。
乱石岗的废墟之上,江九爷重新设下祭坛。
他没有再用人皮,而是摆出了七盏崭新的白骨灯,灯阵的形状,赫然是与天上北斗遥遥相对的“倒北斗”!
他划开手腕,任由鲜血滴入灯油之中,那双琉璃眼珠在火光下闪烁着非人的癫狂,他低声嘶语:“柳青瑶,你说要烧毁账本?好,今夜,我就让这京城上下,每一滴油,都记住你的脸!”
几乎在同一时间,京城各处,从达官显贵的府邸屋檐,到寻常百姓的灶台窗棂,一盏盏微型的长明灯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。
灯火幽蓝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脂气味,在夜风中摇曳,如同鬼眼。
西城,一名正在挑灯为儿子缝补冬衣的老妇,骇然发现自家的灶台前,不知何时竟多了一盏人油灯。
那幽蓝的火苗中,充当灯芯的,赫然是她女儿三年前出嫁时,亲手为她剪下的那一缕发辫!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。
“提刑官遭天谴了!”“她断案伤了阴德,冤魂索命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