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如瘟疫般,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民间的敬畏在恐惧面前不堪一击,无数指向察隐司的唾骂与怨毒,几乎要将柳青瑶一手建立起的威望彻底淹没。
察隐司内,人人自危。
柳青瑶却在风暴的中心,冷静得可怕。
她命小萤带人,将城中各处出现的异灯灯油样本尽数收集起来。
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,她亲手将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油脂,一一置于特制的多棱透光琉璃屏下,以文火加热,缓缓析解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程铁衣欲言又止。
柳青瑶没有回答,她的目光死死钉在琉璃屏上。
随着温度升高,油脂中的杂质渐渐分离,一粒粒比沙砾更细微的白色粉末,沉淀了下来。
是骨灰。
她取下样本,立刻进行比对。
结果出来的那一刻,饶是柳青瑶,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些骨灰的身份信息,竟与当年被当作“妖言惑众”之罪、集体焚尸于寒窑的女囚遗骸,完全吻合!
她猛然醒悟!
江九爷早已盗走了那些无辜女人的尸骨,将她们炼成灯油,再混入从亲眷处偷来的信物,借百姓的恐惧,制造出这“冤魂索命”的假象!
他不是在报复,他是在用更阴毒的方式,重建一个以恐惧为基石、遍布全城的活体信息网络!
每一个点灯的人家,都将成为他新的眼线!
“好,好一个江九爷。”柳青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眼中却燃起了滔天的烈焰。
她霍然起身,对门外呆若木鸡的衙役们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:
“去,把悬在钟鼓楼顶上那盏人骨灯笼,给我完完整整地搬下来!”
当夜,子时再临。
察隐司衙门前的广场上,那盏由无数白骨串联而成的巨大灯笼,被重新点燃。
但这一次,它不再是孤零零地悬挂着。
柳青瑶下令,召集了三十名当年从寒窑中幸存下来的女囚,以及她们的亲眷。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那些缴获来的、混有亲人骨灰的灯油,一一分发下去。
“她们的骨头,不该在暗夜里哭泣。”柳青瑶的声音清冷,却带着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今天,我们亲手送她们走。”
三十名女人颤抖着,将象征着自家亲人的骨粉,混入新的灯油,又将一缕自己的头发、一张写着亲人姓名的纸条,一同放入灯芯。
三百盏小小的天灯,被一一制成。
子时,钟声响彻京城。
“放!”
柳青瑶一声令下,三百盏天灯同时升空。
风助火势,满城皆惊。
只见数百点星火如雨,汇成一条璀璨的光河,逆流而上,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夜幕,驱散了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阴霾与恐惧。
柳青瑶立于高台之上,绯色官袍在火光中翻飞如血。
她的声音借着风,传遍了长街:
“江九爷,你说她们在灯里哭?不,她们现在在天上走!”
“你烧的是人油,我点的是天灯!”
“这三百个名字,我柳青瑶记下了。从今往后,谁再敢动其中任何一个名字,我就让整个京城,为她亮一夜!”
话音如雷,振聋发聩。
城中百姓走出家门,仰望那漫天星火,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所取代。
遥远的乱石岗废墟上,江九爷仰头望着那片被彻底照亮的苍穹,那双引以为傲的琉璃眼珠,在璀璨的天光映照下,竟“咔”的一声,迸裂开一道清晰的血痕。
鲜血,顺着他毫无表情的脸颊,缓缓滑落。
天光之下,罪恶无所遁形。
然而,黎明到来之际,新的阴影,却已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悄然滋生。
翌日清晨,天光大亮,一夜未眠的顺天府尹刚刚端起参茶,一名衙役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。
“大人!不好了!西市的王二麻子茶摊……发现一具焦尸,身上还穿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