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婆子凄厉的尖叫如同一把钝刀,划破了炼尸房内死寂的对峙。
江九爷那双非人的琉璃眼珠微微一凝,森然的目光从柳青瑶身上,缓缓移到了被她挟持的刀婆子脸上。
那目光中没有半分救人的意图,只有对工具失效的冷漠。
刀婆子被这眼神看得通体冰寒,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江九爷的恐惧,她抖如筛糠,声音尖利地补充道:“那账本是活的!是……是白露娘!她被你们改造成了人偶,就藏在血池下的地窟里!”
此言一出,江九爷脸上那森然的弧度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他不再废话,猛地一顿手中拐杖,沉声下令:“杀了她,连同那个女人,一起做成灯油!”
数十名黑衣人应声而动,刀光如林,瞬间向墙角逼来!
柳青瑶眼中寒芒一闪,不退反进!
她反手一掌劈在刀婆子后颈,将其击昏,同时脚尖勾起地上那柄剥皮用的曲刃,身形如鬼魅般旋轉,割断了身侧一盏人油灯的挂绳。
灯笼落地,油脂泼洒,火苗“轰”地一声窜起,瞬间形成一道火墙,暂时阻隔了众人的攻势。
“江九爷,你以为你在为谁卖命?”柳青瑶的声音清冷如冰,穿透烈焰,“这鼎里烧的是三百个不该被忘记的名字,可这鼎本身,烧的是你们主子藏不住的野心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如苍鹰般破顶而入,一枚飞镖以肉眼难见的速度,精准地击灭了作为阵眼的那盏主灯!
“动手!”陆九洲低沉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地窟角落里,一直伪装成杂物堆的小萤猛地蹿出,她划燃火石,点燃了早已沿着墙角悄悄布置好的一圈浸满火油的麻绳!
火线“轰”地一声燃起,瞬间引燃了洞壁上那些早已干透的人皮!
整座地窟,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!
“走!”陆九洲一把拽住柳青瑶的手臂。
柳青瑶没有丝毫留恋,反手将昏迷的刀婆子丢给紧随其后的程铁衣,自己则借着陆九洲拉拽之力,如青燕般掠出火场。
冲出洞口的刹那,她回首望去。
熊熊烈焰之中,那尊刻着梅花龙骨的巨大铜鼎,正被烧得通体赤红,鼎壁上的图腾在火光中扭曲、摇曳,仿佛某种沉睡了百年的血脉,正在这烈火的炙烤中发出不甘的咆哮。
风起火啸,漫天黑色的灰烬被卷上高空,乘着夜风,飘向了灯火辉煌的皇城深处。
然而,黎明到来之际,新的阴影,却已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悄然滋生。
翌日清晨,天光大亮。
顺天府尹刚刚端起参茶,一名衙役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:“大人!不好了!西市王二麻子的茶摊……发现一具焦尸!”
衙役喘着粗气,脸上血色尽失:“那焦尸……身上还穿着咱们察隐司主官的绯色官袍,头戴乌纱,面目全非,手里……手里还攥着一封《自首书》!”
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碎瓷四溅。
消息传到察隐司时,柳青瑶刚刚为刀婆子处理好伤口。
她听完程铁衣的禀报,面上毫无波澜,只是那双本就清冷的眸子,此刻更是寒如万年玄冰。
西市茶摊,早已被闻讯而来的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。
柳青瑶拨开人群,径直走到那具蜷缩在地、已成焦炭的尸体前。
那身官袍是她的尺寸,乌纱帽是她的制式,就连那份被烧得残破的《自首书》上,依稀可见的字迹也模仿得惟妙惟肖,内容直指“柳青瑶”畏惧烛阴会报复,又深感罪孽深重,故而引火自焚。
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,看向柳青瑶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与畏惧。
“好一出畏罪焚身。”柳青瑶看着那具焦尸,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,“他们连死人都要替我演一场戏。”
她无视旁人惊诧的目光,缓缓蹲下身,用银镊小心翼翼地挑开焦尸蜷曲的手指,仔细查验指甲缝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程铁衣欲言又止。
柳青瑶头也不抬,冷声道:“鬼市地窟建于废弃石灰窑之上,土层混杂。长期出入其中,指甲缝隙里必然会嵌有细沙与石灰的混合物。”
话音刚落,她已从焦尸的指甲缝中,精准地捻出几粒灰白色的细微粉末。
她霍然起身,环视四周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:“剖开腹腔。”
此令一出,满场哗然。当众剖尸,闻所未闻!
但柳青瑶的命令,无人敢违。
在众人惊惧的注视下,仵作颤抖着划开焦尸的腹部。
一股焦臭混合着腐败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柳青瑶亲自上前,精准地从胃袋中取出一块尚未被胃液完全消化、也未被大火彻底燃尽的人皮残片。
她将残片浸入清水,上面用特殊药水写就的两个字迹缓缓浮现——“壬壹”。
“壬壹号,已回收。”柳青瑶的语调平淡,眼神却锐利如刀,“真是物尽其用。”
她转身,径直走向被锦衣卫牢牢看押的刀婆子,将那块人皮残片丢在她面前。
“告诉我,你们是如何复制一个人的?”
刀婆子看着那块熟悉的人皮,又看看眼前这个煞神般的女人,早已被吓破了胆,颤声答道:“三……三步。先取其衣,获得气味;再录其行,模仿举止;最后……最后一步,也是最关键的,是换其影。”
“换影?”
“是!”刀婆子不敢隐瞒,哆哆嗦嗦地在地上画出一张草图,“需……需用七面特制的‘映魂镜’围成环形,在特定时辰,捕获目标在日光下的影子轨迹。只有完整的影子,才能制成‘影面人’的核心模具,让它……让它拥有和真人一样的‘存在感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