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役惊恐万状的声音还在回响,顺天府尹的茶杯已“哐当”一声摔碎在地。
“……还穿着察隐司主官的绯色官袍!”
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瞬间在京城官场掀起滔天巨浪。
烛阴会余孽刚被清剿,主官柳青瑶竟“畏罪自焚”?
这出戏,演得又急又毒。
当传言如瘟疫般蔓延至察隐司时,柳青瑶刚刚结束对刀婆子的审讯。
她彻夜未眠,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因为那枚尚有余温的梅花铜牌。
姐姐沈玉柔最后的笑容和那句无声的“活下去”,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心上。
“大人,”程铁衣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,“西市茶摊那具焦尸……”
柳青瑶抬起眼,眸中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她径直走向密室深处,那里,一只被三重火漆封死的陶罐静静矗立。
《影中录》。
她没有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,而是撬开火漆,取出了最上面一卷泛黄的纸页。
字迹是姐姐的,秀美却力透纸背,记录着十年前的一桩旧事:
“癸未年冬,梅井试魂,镜照三更,血入土三寸。”
短短十二个字,如一道惊雷在柳青瑶脑海中炸响!
她指尖一颤,猛然忆起母亲身边的旧婢春嬷,在临终前,曾紧紧抓着她的手,含糊不清地低语:“小姐……小姐当年差半步……就被推下去了……说是要……‘借命验礼’……”
借命!验礼!
原来如此。
原来早在十年前,她和姐姐的命运,就一同被钉在了太医院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上!
她以为的童年噩梦,竟是姐姐用半条命为她挡下的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!
胸中翻涌的恨意与悲恸几乎要将她撕裂,但她只是深吸一口气,将那张纸页重新卷好,放回罐中。
她知道,现在还不是沉溺于过去的时候。
“备马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去西市。”
西市茶摊,早已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。
柳青瑶拨开人群,径直走到那具蜷缩在地、已成焦炭的尸体前。
官袍是她的尺寸,乌纱帽是她的制式,就连那份被烧得残破的《自首书》上,依稀可见的字迹也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,看向柳青瑶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与畏惧。
“好一出畏罪焚身。”柳青瑶看着那具焦尸,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,“他们连死人都要替我演一场戏。”
她无视旁人惊诧的目光,缓缓蹲下身,用银镊小心翼翼地挑开焦尸蜷曲的手指,仔细查验指甲缝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程铁衣欲言又止。
柳青瑶头也不抬,冷声道:“鬼市地窟建于废弃石灰窑之上,土层混杂。长期出入其中,指甲缝隙里必然会嵌有细沙与石灰的混合物。”话音刚落,她已从焦尸的指甲缝中,精准地捻出几粒灰白色的细微粉末。
她霍然起身,环视四周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:“剖开腹腔。”
此令一出,满场哗然。当众剖尸,闻所未闻!
仵作颤抖着划开焦尸的腹部。
柳青瑶亲自上前,精准地从胃袋中取出一块尚未被胃液完全消化、也未被大火彻底燃尽的人皮残片。
她将残片浸入清水,上面用特殊药水写就的两个字迹缓缓浮现——“壬壹”。
“壬壹号,已回收。”柳青瑶的语调平淡,眼神却锐利如刀,“真是物尽其用。”
这场“身份谋杀案”被柳青瑶当场戳破,非但没能损及她的威名,反而让她“鬼提刑”的称号更添了几分神鬼莫测的色彩。
然而,敌人真正的杀招,才刚刚开始。
焦尸案后不足三日,北方安平、永清、固安三县接连报来新案:三名守寡不足百日的年轻寡妇,相继投井自尽。
诡异的是,每具尸首打捞出时,口中都含着一面锃亮的小铜镜,镜面背部赫然刻着三个篆字——“青瑶鉴”。
顺天府尚未定论,民间“提刑官以邪术摄魂,逼死贞洁烈女”之说已甚嚣尘上,比之前的“畏罪自焚”更为恶毒,直指她的立身之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