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瑶没有在京城与流言纠缠,她亲率察隐司精锐,策马北上,第一站便是最北的安平县。
案发的古井位于村口,井边早已拉起警戒。
柳青瑶蹲下身,无视刺骨的井水,指尖轻轻拂过井壁内侧。
井壁的苔藓呈现出一圈极不自然的环状剥落,显系有人定期攀爬出入。
她目光一凝,又从死者被打捞时脱落的指甲缝中,用银针小心翼翼地提取出几粒微不可见的药渣。
置于鼻尖轻嗅,一股极淡的、混合着泥土与药草的特殊气味传来——正是“哑蝉散”的变种,与白露娘体内所中之毒同源!
“封锁现场。”柳青瑶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“秘密提审井边茶寮唯一的目击者,那个叫小桃的女孩。”
柴房的角落里,幸存的少女小桃蜷缩着,双手焦黑,指腹全是惊恐中抠挖地面留下的血痕。
她就是那个给投井寡妇王氏送饭的丫头,也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。
柳青瑶没有高声盘问,她只是缓缓蹲下,将自己温热的掌心,轻轻贴上小桃冰冷颤抖的手背。
“你说,‘井上有眼’,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是谁在看?”
小桃的身子剧烈一颤,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收缩,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画面。
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疯了般地扑向墙角的水盆,用炭灰混着泥水,在地上奋力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:
“婆婆……给的茶,甜得发苦……我看见你站在井边对我笑……可那不是你!”
看见“我”在对她笑?
柳青瑶心头剧震!
她立刻下令,调取三县所有验尸格目,亲自开棺,逐一检查死者眼球的玻璃体保存状态。
在前两具尸体上,她一无所获。
但在安平县这具最新的尸体眼中,她用特制的放大镜,终于发现了藏在眼球底部的、几不可见的结晶沉积!
那结晶形似冰花,在烛光下却折射出幽蓝的微光,边缘带有极其轻微的神经电蚀痕迹!
“神光滞影……”柳青瑶喃喃自语。
她立刻取出母亲遗留的《牵机引》残卷,翻到其中记载的一种禁术条目。
对照着阿灰那只黄铜录音管中残留的、属于白露娘的脑波频率,她迅速配制出一种特制药膏。
当夜,她将药膏均匀涂抹于从死者口中取出的那面“青瑶鉴”铜镜背面,以文火缓缓加热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当火光映照镜面时,原本光洁的镜子上,竟缓缓浮现出一幅模糊的、如同水墨画般的动态影像——
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,正将一碗茶递给一名年轻女子。
而在老妇身后,一个身穿飞鱼服的挺拔身影一闪而过。
最令人心惊的是,影像的视角极高,分明是从屋梁之上俯瞰而下,画面一角,一个隐蔽的窥孔清晰可见!
这面镜子,竟能记录下死者临死前眼中最后看到的残像!
柳青瑶冷眼凝视着镜中那转瞬即逝的飞鱼服,缓缓起身,眼中杀意凛然。
“掘开周氏祠堂屋顶的夹层。”
当夜,陆远洲亲率锦衣卫精锐,如鬼魅般潜入安平县大儒周元礼的宗族祠堂。
果然,在祠堂主梁与屋瓦间的夹层中,搜出了一个由多面铜镜组成的微型窥孔装置,以及成捆的、写满了本地妇女“失德名录”的朱批纸册!
其中一张草图,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。
图上,赫然画着七口遍布三县的古井,被一条红线连成“七星照魂阵”的形状,而阵法中央,一个被朱笔重重圈出的点,标注着三个字——“主镜位:柳青瑶”。
就在锦衣卫破开屋顶的同时,远处寂静的山道上,一辆不起眼的黑篷马车正借着夜色疾驰而去。
车轮碾过,一枚梅花笺自车帘的缝隙中飘落,被风吹入泥尘。
笺上,是娟秀却又带着血腥气的字迹:
“她们要的是死人干净,不是活人清白。”
柳青瑶拿着从祠堂搜出的罪证,翻身上马,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。
天边,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聚集,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,即将席卷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