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自戕,这是他杀!
是诵经到极限后,被人在身后瞬间扭断脖颈!
她霍然起身,目光如刀,直刺向中央的祭坛。
她命人合力撬开祭坛顶部的石板,一股陈腐的皮革气味扑面而来。
石板之下,赫然是一卷用牛油布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卷。
展开牛皮卷,上面是用朱砂写就的蝇头小楷——《清罪律抄》。
律抄的条文冷酷而严密,其中一条赫然写着:“凡心有疑罪、行有不端者,入谷修行,日诵‘清罪咒’三百日。若中途崩溃自戕,或心魔反噬而亡,皆视为神裁天谴,罪孽已清。”
这,就是那套“诵经即审判”的司法替代体系的真正源头!
所谓神裁,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清除!
“把这些骸骨,小心运回营地!”柳青瑶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,“我要让每一根骨头,都说出它们的主人是谁,又是如何被送进这座地狱的!”
归途并不平静。
当马队行至一处狭窄的冰封峡谷时,两侧山壁上,无数淬毒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!
战马嘶鸣,队伍瞬间大乱。
脚下的冰层在剧烈的震动下轰然开裂,柳青瑶连同几名亲卫,以及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哑弥和冰雕匠人老刀,瞬间坠入深不见底的冰崖!
不知过了多久,柳青瑶在剧痛中醒来。
她幸运地落在一片厚厚的雪坡上,除了几处摔伤,并无大碍。
身边,只有小哑弥和摔断了一条腿的老刀尚有呼吸。
老刀的脸色惨白如纸,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布包裹的、早已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冰雕残片,颤声道:“大人……这是二十年前,先帝驾崩,我奉命为陪葬坑雕刻的一套‘镇魂像’之一……可、可这张脸……”
他将冰雕残片递到柳青瑶面前。
柳青瑶接过,借着冰壁反射的微光,她看到那冰雕的眉眼轮廓,竟与记忆中父亲柳正元的脸有七八分相似!
然而,冰雕人像身上穿着的,却并非大明朝臣的官服,而是线条更为古朴繁复的前朝宗正卿制式!
一个惊雷在柳青瑶脑中炸响。
如果父亲是前朝遗臣,那她……她根本就不属于沈家?
那她和姐姐的名字,为何会出现在那本《影中录》上?
姐姐沈玉柔拼死也要隐瞒的,难道不是家族的耻辱,而是这足以颠覆一切的身份?
夜幕降临,三人寻到一处岩洞,点燃篝火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小哑弥,突然开了口。
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,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:“乌尔丹……他说……你是……唯一能唤醒‘沉眠之血’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一阵悠远的钟声,竟穿透了层层岩壁与风雪,从雪峰之巅遥遥传来。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钟声敲了七响,随即戛然而止。
老刀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,他失声惊呼:“是‘唤魂钟’!唤魂七响,亡者归乡!新一轮的‘清罪’……要开始了!”
柳青瑶猛地站起身,冲出岩洞。
她抬头望向那被风雪覆盖的雪峰之巅,一座金顶寺庙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。
她缓缓摊开手,掌心那枚从安平县古井女尸身上找到、又在北境荒庙井底再次出现的梅花铜牌,正散发着幽幽的寒光。
伽蓝寺的《转生录》上说她是“逆命判官”。
乌尔丹说她是唤醒“沉眠之血”的人。
她究竟是谁?
柳青瑶握紧了那枚冰冷的铜牌,指节因用力而寸寸发白。
一个前所未有的、足以动摇她所有信念的疑问,如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。
如果我不是罪人,也不是判官……
那我,究竟把谁送进了井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