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乐曲,而是一段精准计算过的反相频率。
清脆的敲击声响起,陆九洲那空洞的眼神骤然一紧,他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丝丝鲜血从他的耳孔和鼻腔中渗出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然而,他握刀的手,却只是更加握紧,依旧向前踏出了一步。
“没用的……”他痛苦地低吼,“它们在叫我……杀了你,才能……解脱……”
柳青瑶看着他,她忽然停止了敲击,在陆九洲因剧痛而片刻失神的瞬间,她开口了。
这一次,她没有用任何技巧,只是用一种最原始、最纯粹的声调,轻轻唱出了一句。
那正是被扭曲的摇篮曲,最原始的第一句。
“妹妹不怕,娘带你回家。”
歌声清澈,不带一丝杂质,如同山巅初融的雪水,瞬间涤荡了地宫中所有诡异的杂音。
陆九洲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,仿佛被雷电击中。
他那涣散的瞳孔,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,凝聚,倒映出柳青瑶决然的面容。
“哐当——”
那柄从不离身的“惊蛰”,脱手坠地,在空旷的地宫中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回响。
“你……”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,便再也支撑不住,单膝跪倒在地。
“哈哈哈……真是感人至深啊!”
一个狂放而尖利的笑声,从祭坛高处传来。
乌尔丹一身刺目的赤红袈裟,如鬼魅般现身于巨钟之侧。
他的额头上,那枚铜钉不知何时已被拔出,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孔洞,鲜血顺着他的眉心淌下,让他本就癫狂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。
他抚摸着冰冷的钟身,眼中是病态的迷恋与狂热:“柳青瑶,你果然厉害。你破得了音,却破不了命!这口‘血脉钟’,为你们沈家沉寂了百年,只为等你这位正主归来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抄起一旁的钟槌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撞向巨钟!
“咚——!”
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,不是响在耳边,而是直接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!
整座地宫剧烈地摇晃起来,那十二尊冰雕之上,发出一连串“咔咔”的脆响,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全身。
下一刻,冰层轰然炸裂!
冰屑四溅中,露出的不是晶莹的冰体,而是一具具早已风干的尸骸!
他们同样披着红衣,与冰雕一般无二,只是形容枯槁,死状凄惨——无一例外,全是心脉断裂而亡!
就在这骇人的一幕发生时,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暗道中疯了般冲出。
是小哑弥!
他冲到柳青瑶面前,将一幅刚刚用炭笔画好的图纸,狠狠摔在地上。
那是一幅他从未画过的场景:画中,不可一世的乌尔丹,正虔诚地跪拜在一人身前。
那人背对着观者,身上穿着的,是锦衣卫指挥使才能拥有的大氅,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,而他的手中,正捧着一本封面写着《影中录》的古籍!
柳青瑶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幅画上,一股彻骨的寒意,瞬间从脚底蹿上天灵盖。
她猛地抬头,转向祭坛上的乌尔丹,声音比这地宫的寒冰还要冷上三分:“你口口声声说我是该死之人,说我该归位……可你真正等的人,是不是他?”
乌尔丹的笑声戛然而止,
然而,柳青瑶的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!
地宫的四壁之上,无数机括转动的声音骤然响起。
下一秒,数不清的、细如牛毛的钢针,如同暴雨般从顶棚激射而下,却并非射向任何人,而是精准无比地钉入了地面上早已预设好的无数细小孔洞之中!
一张由万千钢针组成的巨大音阵,瞬间成型!
地底深处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气流,穿过针与针之间的缝隙,竟自动奏出了那段熟悉的“唤魂钟”旋律!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前六响,急促而猛烈,一响接着一响,如同催命的鼓点,狠狠敲击着柳青瑶和陆九洲的神经。
第六响落下,地宫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第七响,那致命的终章,迟迟没有落下。
柳青瑶艰难地抬起头,目光穿过弥漫的寒气,望向那口青铜巨钟的顶部。
那里,悬着一根在灯火下几乎看不见的、极细的冰丝。
冰丝的一头连着钟槌,另一头,正缠在乌尔丹那只抚摸着钟身的手指上。
他,就是这催命乐章的指挥。
只需要他指尖轻轻一扯,第七响落下,便是终局。
柳青瑶缓缓闭上了眼睛,唇边逸出一声无人能懂的低语。
“姐姐,这次换我来替你,按下暂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