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梅花为记,双生同胎,一隐一显,待时而动。”
沈玉柔……
柳青瑶终于明白,为何她第一次见到那位被囚禁在伽蓝寺后院的“疯小姐”沈玉柔时,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她们竟是血脉相连的双生姐妹!
一人被推到明处承受诅咒与窥探,另一人则在暗处,被当做复国的希望。
“不……不该是这样的……”
乌尔丹瘫坐在地,失魂落魄地望着那口布满裂痕的巨钟,喃喃自语:“我不是想害你……我只是想让你们回来……”
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赤红袈裟,露出精壮的胸膛。
那里,赫然烙印着一朵梅花,只是花瓣残缺不全,仿佛被烈火燎过。
他发出一声介于哭与笑之间的嘶吼:“我们这些遗民,世代守候在这不见天日的雪山之下,学的不是佛法,是这钟声!我们等了百年,只为等一个能听懂钟声、能唤醒神器的正统传人!可等来的……等来的是你!你烧了转生经,拆了回音塔,现在,你还要毁掉我们最后的根!”
柳青瑶缓缓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迫使他抬起头,直视自己的眼睛。
“根,不在钟里,不在血里,而在活人的心里。”她的声音冰冷而清醒,像一把手术刀,剖开他所有虚妄的信仰,“你们守候的不是祖先,是恐惧。是被人为制造出来、延续了百年的,对血脉和天命的恐惧!”
她站起身,不再理会彻底崩溃的乌尔丹,手持那本《沈氏秘典》,一步步走回地宫中央。
她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支火把,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,将那本足以颠覆朝堂的秘典,决然地投进了祭坛前的火盆。
熊熊火焰瞬间腾起,将整本地宫映照得一片通明。
就在火焰升至最高点的刹那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。
火光驱散了黑暗,清晰地映出了地宫的穹顶——那上面,根本没有什么佛陀壁画,而是一幅用矿物颜料绘制的、无比巨大的完整星图!
星图之上,一个个地名被标注出来,赫然便是近年来西北七州所有离奇命案的发生地。
而当这些地点被无形的线连接起来时,竟在广袤的舆图上,构成了一把横亘千里的巨锁形状!
锁的中心,那唯一的锁眼位置,赫然指向一个地方——京城,太庙偏殿!
柳青瑶霍然转身,面向地宫内所有惊魂未定的遗民、亲卫,她的声音穿透火焰的噼啪声,响彻在每个人耳边:
“我,柳青瑶,不是来认祖归宗的沈氏后人!”
“我是来告诉你们——从此以后,大明的天空下,没有人再能用‘天命’二字,逼着无辜的女人跳井殉节,逼着虔诚的僧人燃身自证,更逼不了一个镇守国门的将军挥刀弑妻!”
“律法之下,只有活人,没有祭品!”
归途,风雪已然停歇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靠近,用冰冷的小手,第一次主动牵住了柳青瑶的手。
是小哑弥,他抬起头,黑白分明的眼睛里,映着初生的朝阳,再无一丝阴霾。
一直沉默跟在后方的哈日扎,远远望着这一幕,他摘下皮帽,对着那座即将被大雪重新掩埋的宗祠方向,轻轻摇了摇头,发出一声复杂的轻叹。
陆九洲走在最后,他看着柳青瑶的背影,眼中的挣扎与迷茫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。
忽然,他感觉藏于袖中的一物微微发热。
他不动声色地探手入内,正是那枚曾从冰丸中取出的、据说是前朝秘宝的梅花铜片。
此刻,那冰冷的铜片竟自行震动起来,光滑的表面上,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如发丝的小字:“太庙地库,第三重门。”
陆九洲猛地抬眼,望向遥远的南方。
在那里,京城的轮廓隐约可见,钟鼓楼的剪影仿佛刺破云层的利剑。
而山脊之巅,柳青瑶迎着万丈金光,从怀中取出那枚象征着她身世的梅花铜牌,看也未看,便用尽全力,将它狠狠掷入了身后的万丈深渊。
铜牌坠入皑皑白雪,悄无声息。
但她知道,有些声音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