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!
万千不属于她的记忆,如决堤江海,瞬间冲垮了她的神识!
她看见一个与自己容貌酷似的女子,她的亲姐姐沈玉柔,被铁链钉在祭坛之上。
裴景行手持利刃,在她悲悯而决绝的注视下,自她心口生生剜出一团血肉。
那血肉在离体的瞬间,化作这团红光,被封入玉匣。
她又听见自己十世轮回的哀嚎,每一次被剥离记忆与情感时,那撕心裂肺的哭喊:“不要剥离我!我不是器物!”
“还她命来!”
柳青瑶猛然回神,眼中杀意沸腾。
她拔下发间的乌木簪,用尽全力,狠狠刺入玉匣的缝隙之中!
“咔嚓!”
玉匣剧烈震荡,红光狂闪。
那青铜面具应声碎裂,露出其后一张枯槁如树皮的脸。
是裴景行!
他抚着自己瞬间苍老的面容,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:“你以为我是恶人?我只是想为这腐朽的天下,守住一个永远不会腐败的正义!你姐姐……她自愿献出皇嗣之魂,只为让你这完美的‘容器’,能承载法统,行走人间!”
他猛地拍向祭坛机关,整个地库隆隆作响。
“轰!轰!轰!”
地面之上,那九口深埋的铁棺竟被一股无形巨力牵引,破土而出,如九颗黑色的流星,呼啸着飞入地库,环绕祭坛,悬浮半空!
“只要你的血,滴入阵眼,九魂便会与你姐姐的真魂融合,”裴景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光,低语如魔,“你将成为永恒的判官,超越生死,超越情感!”
“是吗?”柳青瑶冰冷地看着他,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,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每一个替身死前,都在声嘶力竭地喊着‘姐姐’?”
不等裴景行回答,她猛然咬破舌尖,一口心血如箭,精准地喷在祭坛中央的阵眼之上!
“现在,轮到你们听我的遗言了!”
刹那间,九棺齐开!
那九具早已冰冷的尸体,竟在同一时刻,霍然坐起!
她们眼中空洞无神,动作却快如闪电,齐刷刷地扑向裴景行!
“不!这不可能!”
裴景行惊骇欲绝,挥剑斩断了最前方的两具尸体,可断臂残躯却依旧死死缠住他的四肢,利爪深陷他的皮肉。
他第一次,在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炼狱中,感受到了恐惧。
柳青瑶踏上祭坛,无视身后惨烈的撕咬,她从怀中取出那片早已泛黄的襁褓碎片,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。
她将碎片,轻轻投入了剧烈震荡的玉匣。
嗡——
那团狂暴的红光骤然黯淡、收敛,化作一道温柔的光晕。
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,在柳青瑶的灵魂深处响起。
“妹妹……我回家了。”
玉匣寸寸崩裂,一道虚幻的女子身影飘出,温柔地拥抱了她一下,随即融入她体内。
柳青瑶浑身剧震,两行鼻血长流而下,她却仰头,发出一阵压抑了太久的、酣畅淋漓的大笑。
“我不是容器,我是沈青鸾。我活着,才是正义!”
“轰隆!”
地库的石壁被一道霸道的剑气从中斩开,陆九洲一身飞鱼服,手持绣春刀,如神兵天降。
他看也未看被尸群淹没的裴景行,只一步便闪至柳青瑶身侧,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而后,长刀一振,剑锋已然抵在裴景行咽喉。
“你说她是制度?”陆九洲的声音比地库的寒气更冷,“可制度,不该有心跳。”
裴景行仰天长叹,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了:“你们毁了一切……毁了唯一的机会……可‘影帝’还在,他……”
话音未落,地库最深处的黑暗甬道中,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。
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
钟声连响七次,第七响却在最高亢处戛然而止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掐断了喉咙。
裴景行的脸上,浮现出一种极致的恐惧与……期待?
柳青瑶顺着他的目光,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她手中,紧紧握着那枚因开启机关而断裂的梅花铜牌,锋利的断口割破了掌心,血与铜锈混合。
风,不知从何处起,吹动她肩上沾染的经文灰烬,如同雪岭未尽的余烬,带着亡者的嘱托,悄然飘向皇城最深的方向。
她轻声道,像是在对陆九洲说,又像是在对那黑暗中的存在宣告:
“我知道你在等谁……这次,我来敲第七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