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史书记载中,宗正卿沈家被天降雷火付之一炬的那一夜!
更让柳青瑶瞳孔猛缩的是,这布料的质地,虽然已被烧毁大半,但残存的几根经纬线,竟与她母亲留下的那件襁褓上的料子,属于同一批贡品绸缎——那是当年只有沈家最贴身的老仆,才有资格穿上的冬衣!
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,如闪电般劈开了她脑中的所有迷雾!
当年带走婴儿和玉玺的,并非什么外贼,而是府中之人!
所谓的“栽赃陷害”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归还”!
这份诏书,这份血脉的诅咒,早已存在,只是被藏匿了二十年。
如今,那些人将它从不见天日的地下唤醒,不是为了给她权力,而是为了逼她走上这条早已铺就的宿命之路,逼她直面自己的“原罪”!
翌日,晨光熹微。
文华殿内,百官齐聚,气氛凝重如铁。
太子朱祐樘立于丹陛之上,面沉如水,当着满朝文武,怒声斥责:“妖女惑国,罪不容诛!”
话音未落,殿外传来一声高唱:“察隐司主官,柳青瑶,到——”
柳青瑶一身素白囚衣,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,昂首步入大殿。
面对龙椅与满朝笏板,她不跪,不拜,手中,正捧着那道引动了滔天风波的“幽冥诏书”。
“柳青瑶!你可知罪!”太子厉声喝问。
柳青瑶恍若未闻,径直走到大殿中央,将诏书置于地面。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,轻轻刮取了诏书上那方血色玉玺印泥的少许样本。
而后,她又取出一面特制的、由数块水晶打磨而成的聚焦镜,置于样本之上。
“诸位大人,天日昭昭,不如就请这天光,来辨一辨真伪。”
她调整角度,将穿透殿顶琉璃瓦的晨光,精准地汇聚于银针针尖的那一粒印泥之上。
初时并无异样。
但不过片刻之后,随着光斑越来越亮,那点暗红色的印泥竟“滋”地冒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,随即,轰然起火!
火焰极小,一闪而逝,只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。
柳青瑶将那粉末轻轻吹散在聚焦镜投下的光柱之中,无数比尘埃更微小的颗粒,在光路中清晰地显现出来。
那不是寻常的灰烬,其中,赫然夹杂着无数细如毫芒的、有着清晰骨小梁结构的——骨屑!
“诸位请看!”柳青瑶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九天惊雷,炸响在死寂的文华殿,“此玺印泥,掺有前朝孝慈高皇后陵寝中的凤骨之灰!你们日夜叩拜、奉为国之重器的传国玉玺,竟是一件用盗墓得来的骨灰炼就的邪物!”
满殿哗然!
趁着百官心神剧震之际,柳青джи瑶猛地抽出腰间佩刀,那本是仵作用来剖尸的剔骨刀,此刻却寒光四射。
她手起刀落,一刀狠狠劈向地上的诏书!
“嗤啦!”
纸屑纷飞,那道刚刚由“魂引水”显现的、由无数血丝构成的指痕,在被刀锋撕裂的瞬间,竟仿佛真的流淌出了一丝鲜红!
“它在哭!你们,都看不见吗?!”她厉声质问,双目赤红,宛如泣血。
退朝途中,禁军层层护卫,气氛压抑。
一个瘦弱的身影却不顾一切地冲破了人墙,扑倒在柳青瑶的仪仗前。
“姐姐!”
是柳七郎,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弟弟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,递到柳青瑶面前。
柳青瑶心中一颤,打开铁盒。
盒内空无一物,唯有在底层,刻着一行用指甲划出的、极浅的小字。
“钥匙在哭声最响的地方。”
她伸指抚过那行刻痕,指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——那行字的最后一个“方”字,竟是一个微型机关的按钮!
“咔哒。”
盒底弹开一个不为人知的暗格,暗格之中,静静地躺着半枚龙纹玉珏。
玉珏的裂口崎岖不平,那形状,竟与她多年前在沈氏宗祠一处废弃星图的锁眼上所见,完全契合!
几乎在同一时刻,百丈之外,皇城最高的钟楼之上。
燕十三立于巨大的铜钟阴影里,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,露出一张与陆远洲有着七分相似,却更为冷峻、更为疯狂的脸。
他遥望着柳青瑶仪仗远去的方向,感受着那股从文华殿传来的、撼动人心的决绝气息,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期待的微笑。
他低声念诵,仿佛在回应着冥冥中的某种呼唤。
“第七响,该落了。”
柳青瑶紧紧攥着那半枚冰冷的玉珏,锋利的断口割破了掌心,她却浑然不觉。
哭声最响的地方……钥匙……星图锁眼……无数线索在她脑中交织成一张指向过去的网。
这把锁,她必须亲手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