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,她抓起那些纸片,看也未看,尽数投入了身前那口熊熊燃烧的熔金炉中!
“轰!”
纸片遇火,瞬间化为一团烈焰,继而成为飞灰,消散在滚滚热浪里。
“我要让后世每一任掌权者都知道,天命,不在血脉,不在诏书,更不在某一个人的身上!”她转身,面对满朝震惊的官员,一字一顿,声如金石,“法律之下,无人可自称天意!”
与此同时,夜色深处,太庙。
燕十三如鬼魅般潜入地宫,他手中,提着一口小巧的青铜钟,正是那仿制的唤魂钟。
“柳青瑶……你拒绝了成神的机会,那便由我来为这个腐朽的时代,敲响丧钟!”
他眼中闪动着最后的疯狂。
只要敲响第七响,激活真正的玉玺共鸣,就能唤醒沉睡在第三重石门内的“影帝”残魂,重启“判官灵台”,他的百年夙愿便可达成!
他看到了,就在地宫入口的石台上,静静地躺着一份诏书,正是柳青瑶在文华殿上展示的那份副本。
“愚蠢的女人,竟将钥匙送到我面前!”
他冷笑一声,举起铜钟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敲下!
“嗡——”
第六响之后,第七响,终于落下!
然而,预想中地动山摇、玉珏共鸣的景象并未出现。
那声钟响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收、扭曲,然后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倒灌而回!
燕十三手中的仿制铜钟瞬间布满裂纹,而那份被他视作钥匙的“诏书”,在音波的震荡下,纸面上用米汤和朱砂绘制的符文竟猛地亮起,释放出一股毁灭性的音阵!
“噗——”
燕十三如遭雷击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七窍之中,鲜血汩汩流出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“诏书”,那上面的符文,根本不是什么遗诏内容,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、遇特定音频便会反向激发共振的声学陷阱!
柳青瑶算到了他会来,更算到了他会用这第七响!
地宫的阴影里,一道素白的身影缓缓走出。
柳青瑶静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燕十三,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丝复杂的悲悯。
“你说得对……”燕十三扶着石壁,艰难地抬起头,他那张与陆远洲相似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苦涩的笑意,“我们……都在重复同样的罪。”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从怀中摸出半块冰冷的铁制令牌,递了过去。
令牌上,刻着四个篆字:“影帝·承统”。
“真正的遗诏……不在宫里……不在沈家……”他气息渐弱,声音如同梦呓,“在民间……一个……也姓柳的女人手里……找到她……”
柳青瑶接过令牌,看着他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,归于沉寂。
她轻声道:“你错了。正义不在血脉里,不在诏书里,而在每一个敢于对这操蛋的世道说‘不对’的人嘴里。”
黎明,微光刺破黑暗。
陆九的身影出现在察隐司的高台之下,他带回了皇帝的密令:陛下已下旨,以“国玺存疑”为由,彻查六部及宗人府所有相关卷宗,全国暂停一切祭祀典礼,静待勘明。
这是一场由柳青瑶点燃,却由皇帝亲自接过的风暴。
柳青瑶立于高台之上,晨风吹动她素白的衣袂。
她手中,捧着那只柳七郎交给她的、锈迹斑斑的铁盒。
她将其打开,郑重地放入一片从熔金炉中取出的、尚有余温的经文灰烬,一枚断裂的梅花铜牌,一根曾用以辨明骨灰的银针,以及那半块“影帝·承统”的铁令。
她轻轻合上铁盒,仿佛在与过去彻底告别。
“姐姐,这次,我不逃了。”
她转身,面对台下整装待发的察隐司众人,目光坚定,声传四野:
“传我之令!即日起,重审癸未年至今,所有卷宗中涉及‘女子干政’、‘妖言惑众’的冤案错案!无论贵贱,不论生死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要让这天下看看,谁,才是真正的提刑官!”
风起,吹动了高台檐角的铜铃,发出一串清脆绵长的声响。
那声音,悠悠荡荡,传出很远,仿佛是一声迟来的、由无数不屈的灵魂共同敲响的第七响。
然而,就在这清越的铃声中,初升的朝阳洒下的光辉,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巨墙挡在了察隐司之外,整个院落的光线,竟比黎明前还要晦暗几分。
远处的街角,有甲胄的反光一闪而逝。
一场新的风暴,在寂静中,已然合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