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诏书会疼,我也能流血
禁军铁甲的寒光,如一层无形的冰壳,将整个察隐司冻结在死寂之中。
三天,滴水未进,粒米未入。
合围的兵士不攻,只困。
这比刀剑相向更令人窒息,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,在等待里头的人耗尽最后一丝生气,自行腐朽。
察隐司内,人心惶惶,唯有主官的密室,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的声音。
柳青瑶的神情,比窗外禁军的铁甲还要冷。
她命小满将那份足以颠覆国本的“幽冥残诏”,小心翼翼地平铺于一张巨大的寒冰案上。
冰案是她特制的,用以延缓尸身腐败,此刻,却成了这卷古老纸张的刑床。
一枚锈迹斑斑的梅花铜牌,被她轻轻压在诏书一角。
“魂引水。”她伸出左手,指尖纤长,稳如磐石。
小满端来一碗清澈如镜的液体,那是用晨露、无根水与数种安魂草药秘制而成,能最大限度地激发器物上残留的微弱“记忆”。
柳青瑶没有丝毫犹豫,取过一根银针,刺破右手食指。
一滴殷红的血珠滚落,坠入碗中,如红莲绽放,瞬间染遍清水。
她执碗,将混合了自己鲜血的魂引水,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,缓缓滴落在那张泛黄的纸面之上。
奇迹,在死寂中发生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若有似无的低鸣,仿佛从百年前传来。
那看似死物的故纸纤维,竟在血水浸润下,如苏醒的脉搏般,微微跳动起来!
紧接着,一道道细如血丝的纹路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纸上蔓延、交织、成网。
在那错综复杂的网格之中,竟缓缓浮现出数十个模糊不清的指印!
小满惊得倒抽一口凉气,捂住了嘴。
那些指印形态各异,却无一例外,纤细修长,是女子的手型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几乎每一枚指印的掌心和指腹,都有着细密的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执笔、抄经,或是做精细女红才会留下的痕迹。
柳青瑶闭上了眼。
她没有去看,而是伸出那只刚刚流过血的指尖,隔着薄薄的空气,在那片最密集的指印上空,缓缓拂过。
刹那间,一股灭顶的悲恸,如寒潮般涌入心头!
她“看”到了。
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,在无数个孤寂的深夜里,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这份诏书,冰冷的泪水打湿了纸张,又被她用体温捂干。
她在哭,哭得肝肠寸断,口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唤着一个名字——
“女儿……”
柳青瑶猛地睁开双眼,眼中血丝迸现!
她抓着冰案的边缘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不是栽赃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一字一顿,仿佛从齿缝中挤出,“这不是一个阴谋,这是一位母亲的遗愿,在醒来!”
她骤然转身,目光如炬:“小满!取前朝《宫闱录》残卷!快!”
残卷很快被取来。
柳青瑶将诏书上的指印拓下,与残卷中记载的后宫女眷手印图谱,一枚一枚地比对。
她的动作快如闪电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,比对着指痕的长度,指甲的弧度,以及那薄茧在掌心分布的位置。
最终,她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页——先帝侧妃,林氏。
卷宗记载,林氏,正是沈玉柔的生母。
因“干预朝政,觊觎后位”的罪名被赐白绫,死后陵墓被掘,挫骨扬灰。
而卷宗的末尾,有一行用朱笔写下的小字批注,触目惊心:“其骨灰……已奉旨掺入新制国玺印泥,以儆效尤。”
柳青瑶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笑。
“好一个以儆效尤!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里满是淬了冰的嘲讽,“他们用她的骨,盖我的命?那我今日,就让她亲口说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