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再次拿起银针,这一次,却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的舌尖!
剧痛传来,血腥气瞬间弥漫口腔。
她猛地将一口舌尖血喷洒在一张特制的宣纸上,趁着血迹未干,迅速覆于那份残诏之上。
随即,她将两张纸一并拿起,在灯火上微熏慢烤。
在烈焰与血气的催化下,诏书夹层中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字迹,终于显形!
血色的宣纸上,赫然浮现出五个血淋淋的大字:“非传位,乃索债。”
不是传位于你,而是要你,向这个夺走我女儿性命的朱氏王朝,索还血债!
“轰!”
密室的门被悍然撞开。
太子派来的内使立于门外,面色倨傲,高声宣旨:“奉太子令,逆犯柳青瑶,限你子时之前,画押认罪,自裁伏诛!否则,察隐司上下,一体株连,满门抄斩!”
满院死寂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柳青瑶。
柳青瑶缓缓走出密室,迎着内使轻蔑的目光,当着所有人的面,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官袍。
素白的中衣之下,她光洁的左肩上,一道深可见骨的陈年旧疤赫然在目,如同烙印,狰狞丑陋。
“这是我七岁那年,替沈玉柔挡下的二十杖刑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你们说,这是天命。可天命为何不护一个弱女?为何不救一个忠良?”
话音未落,她从靴中抽出那柄锋利的剔骨刀,手起刀落!
“嗤——”
利刃划开旧疤,皮肉翻卷,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衫!
她面不改色,任由温热的鲜血一滴滴落下,精准地滴在那张写着“非传位,乃索债”的血色宣纸上。
血浸纸面,那被鲜血浸透的纤维再次剧烈鼓动,竟在“索债”二字之下,又显露出半行更为细小的字迹,笔画颤抖,力透纸背——
“吾血已尽,汝当自立。”
我的血已经流干了,我的女儿,你要靠自己,站起来!
柳青瑶抬起头,直视着早已面无人色的内使,眼中是燃尽一切的疯狂与决绝:“告诉太子,若这就是谋逆——”
“我认了!”
深夜,地道。
陆九一身夜行衣,如鬼魅般潜入,他带来了陆远洲的密令:“指挥使已亲率心腹封锁北城门,火把为号,只等你一声令下。”
柳青瑶却摇了摇头,她将那份复制了所有隐秘字迹的染血诏书交给陆九。
“我不是逃犯,是审案人。”她声音平静,眼神却亮得灼人,“把这个,送到六部衙门前,悬帖高挂。再附上一句——敢不敢查?不敢查,就别谈忠。”
翌日清晨,天光微亮。
就在禁军即将发起最后通牒之时,一顶官轿在察隐司门前停下。
大理寺卿亲自下轿,手中捧着一份用黄绢包裹的卷宗,神情肃穆。
那正是他连夜从尘封的宗卷库底翻出的,当年林妃临终前于冷宫之中写下的《辩诬书》,其笔迹,与残诏之上那句“吾血已尽,汝当自立”,完全吻合!
柳青瑶正欲命小满誊录这份铁证,忽闻司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喧哗。
成百上千的百姓竟自发聚集而来,将察隐司门前围得水泄不通!
为首的,正是小蝉率领的乞儿团,他们竟抬来一口漆黑的棺材,棺身上,密密麻麻贴满了被撕碎的、象征着女子枷锁的贞节牌位!
黑棺之中,空无一物,只静静放着一只粗陶碗。
碗底,用指甲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
“姐姐,我们陪你死。”
柳青瑶站在高高的台阶上,望着那口为她而来的黑棺,望着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倔强的百姓。
她握紧了袖中冰冷的银针,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皇宫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:
“你们要我做神?可神不会痛,也不会流血……”
她顿了顿,任由肩头的剧痛清晰地传来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“而我会。”
风起,吹动了高台檐角那串孤零零的铁铃。
这一次,铃声不再清脆,不再悠扬,而是在肃杀的晨风中,发出了一阵沉闷而压抑的呜咽,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那看似平静的朝堂深处,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