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瑶冷眼旁观这片混乱,声音如寒冰般砸在每个人心头:“现在,你们也梦见了。敢问诸位大人,谁是妖邪,谁又在惑众?”
不等众人反应,她已对陆九下达了新的命令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杀气:“突袭钦天监地宫,把人,把东西,都给我带出来!”
陆九的身影一闪而逝。
半个时辰后,当他再次出现时,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,抬着一个不断挣扎的麻袋。
而他手中,则捧着几个封存完好的颜料罐。
“主官,地窖里只找到这些,小烛姑娘……被他们割了舌头。”
柳青Yao目眦欲裂,她接过颜料罐,当着所有人的面,倒入特制的勘验药液。
“滋啦——”
液体沸腾,罐底的颜料残渣被迅速析出,除了预料中的骨灰粉末,竟还有一种淡金色的花粉,在药液中散发出诡异的光晕。
“是‘忘忧草’的花粉。”柳青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解剖尸体般的冷静,“此草仅生长于皇陵禁地,性阴,需以活人鲜血浇灌方能开花。入药,可剥离记忆。”
她抬眼看向一名随行的宗人府官员,目光如刀:“立刻调阅二十年内所有皇陵守陵簿,查阅采摘过此草的记录!”
那官员被她气势所慑,不敢怠慢,飞奔而去。
很快,他便捧着一本泛黄的簿册,面无人色地跑了回来。
“查……查到了……二十年前,采药人名录上,赫然有……程铁衣之名!旁注一行小字:饮汤者,失前尘。”
程铁衣!陆九的义父!
柳青瑶的心脏猛地一沉,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——所谓“忘忧”,根本不是忘记忧愁,而是记忆剥离!
陆九、甚至幼年的自己,都可能曾是这场阴谋的实验品!
她不再停留,转身直奔文华殿。
殿外广场,她命人架起火盆,当着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的王公大臣的面,将那幅被奉为“天证”的《梦谳图》原件,高高举起!
“一场弥天大谎,也该落幕了!”
她松开手,画卷飘然落入火盆。
“哗——”
烈焰冲天,火光熊熊,映照着每一个人惊骇的脸。
就在画卷即将化为灰烬的瞬间,那被烈火烧灼的焦痕之中,竟缓缓浮现出一行以特殊药水写就、遇火方显的隐藏字迹!
“吾女代刑,魂归北斗。”
八个字,字字泣血!
柳青瑶在那行字彻底消失前,伸手从火焰中,拈起一片滚烫的余烬,毫不犹豫地贴在了自己的额头!
“滋——”
皮肉烧灼的轻响中,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与悲伤,如决堤的洪流,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!
万千画面涌入脑海!
她看见了!
看见了地宫深处,姐姐沈玉柔被死死缚于一座寒冰祭台之上,七根闪着寒光的银线,连接着她的太阳穴,直通向祭台中央的一块罗盘!
秦观澜身着祭祀长袍,跪在台下,神情狂热而痛苦,一遍遍地祷告着:“让她成神,让她永生!玉柔,所有的代价,都由我来承担!”
柳青瑶猛地睁开双眼,那片余烬已在她额头烙下一个浅红的印记。
她眼中血丝遍布,直视着文华殿深处那片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明黄,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吼:
“陛下所梦非我,是你欠下的债!是你们所有人,用一个女人的疯癫与痛苦,撑起了这所谓的百年太平!”
声震寰宇,满场死寂。
她转身离去,无人敢拦。
漫天风雪不知何时飘落,她走在宫道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。
陆九快步跟上,将一角被血浸透的残笺,递到她手中。
“主官,这是从程铁衣遗物夹层中找到的最后一句。”
柳青瑶颤抖着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第一个梦,是你娘做的。”
她如遭雷击,怔立在漫天风雪之中。
忽然,她察觉怀中,那个母亲留下的、装着“魂引水”的琉璃瓶,正微微发热。
她低头看去,只见瓶中清亮的液体竟无风自动,水面之上,缓缓映出了一幕清晰的景象:
钦天监最高的观星台上,秦观澜迎风而立,他手中捧着一枚已经断裂的梅花铜牌,正小心翼翼地,将它放入一座微型钟楼模型的凹槽之中。
钟未响,但代表着第七个位置的格子,骤然亮起了一抹妖异的血光。
柳青瑶缓缓握紧了袖中那根磨得锋利无比的银针,针尖深深刺入掌心。
她抬起头,看向皇城最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宫殿群,低声自语,仿佛在对姐姐说,又仿佛在对这满天神佛宣战。
“你们要我做梦?可这一次,轮到我来改写结局。”
风起,吹散了她肩头的落雪,如同前世手术室里无声的回音,悄然落向皇城地底,那座囚禁着另一个灵魂的,冰冷地库。
而她身后,察隐司的方向,一具尚有余温的身体,正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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