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瑶攥紧了书页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一股腥甜涌上喉头。
眼前仿佛出现了二十年前那个雷火交加的夜晚,母亲在被带走前,用自己的血写下这最后的真相。
原来,所谓的“柳氏谋逆”,所谓的“灾星降世”,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!
一个因她这个女儿的出生,而不得不顶替真正皇嗣身份的惊天骗局!
“你以为,这是冤案?”
一个苍老而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林素娥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乌木杖,盲眼中仿佛藏着看透一切的深渊。
“不,这不是冤案。这是保命的局。”
次日,大理寺公堂之上,气氛肃杀。
应柳青瑶之请,三法司会审,六部堂官列席旁听。
这阵仗,审的早已不是一桩陈年旧案,而是动摇国本的宫闱秘辛。
柳青瑶面沉如水,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一具从义庄取来的、与母亲年龄相仿的无名女尸头颅,端正地置于堂中央的木托之上。
万众瞩目之下,她取出了那支断裂的金簪。
她没有言语,只是屏住呼吸,将簪尖缓缓插入头颅耳后一处极其隐蔽的颅骨孔道。
那正是人体听小骨与颅腔产生共振的最佳位置。
随即,她拿起一柄小巧的银锤,对着簪尾,不轻不重,极有韵律地轻叩三下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三声之后,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就在众人以为这不过是故弄玄虚时,刹那间,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又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回音,仿佛从那颗枯骨的喉咙深处发出,在寂静的公堂内幽幽响起:
“裴……景行……调……诏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充满了临死前咬碎牙关的恨意与不甘。
“什么声音!”
“鬼!是鬼在说话!”
满堂官员骇然起身,面露惊恐。
柳青瑶高举那支仍在微微震颤的金簪,声如寒铁:“肃静!这世上没有鬼神,只有未被揭开的真相!此乃‘骨骼传音’之法!死者临终前,以极大的意志力咬紧牙关,将最后想说的话,用声带最深处的震动频率,强行烙印在自己的颅骨之上!以骨为鼓,以痛为声!这支金簪,便是唤醒这最后遗音的钥匙!”
“妖言惑众!”林素娥突然发疯般扑上前来,枯瘦的手爪直取柳青瑶手中的金簪,“不许你亵渎娘娘!”
柳青瑶早有防备,身形一错,反手便扣住了林素娥的命门。
她看也不看惊慌失措的众人,另一只手并指如钩,闪电般探入林素娥大张的口中,猛地一抠!
一枚被蜡封包裹的玉牌,混着血丝,从她口中掉落,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。
陆九上前捡起,捏碎蜡封,高声念出玉牌上的字:“闭口承罪!”
满堂哗然!人证物证俱在,二十年的沉默,在此刻被撕得粉碎!
是夜,察隐司的灯火亮了整晚。
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,摸黑来到了门口。
是那位曾为皇后缝制寿衣的老绣娘,陈阿彩。
她见到柳青瑶,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,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只早已被摩挲得看不出颜色的旧针囊。
“大人……老身等您,等了二十年了……”她打开针囊,抽出一块被仔细包裹的布条,“这是……这是娘娘寿衣的第三层夹里。当年,我在上面,用盲绣的手法,绣了七十七针密语……娘娘说,若有一日,有人能解开这密语,那便是她的孩子,回来了。”
柳青瑶展开布条,上面是看似杂乱无章的针脚。
但当她将其与方才在公堂上记录下的“骨音”声波频率图一对照,那些长短不一的针脚,竟与“调诏”二字的音波起伏,完全吻合!
她凝视着北方宫墙的深处,那里是权力的中枢,也是一切罪恶的源头。
她低声自语,像是在对空气中的某个亡魂宣判:
“裴景行……你是拟诏之人,也是换婴之夜,那个执笔者。”
风穿过窗棂,卷起案上的卷宗,发出“哗哗”的声响,仿佛断簪的余音未绝,母亲的低唤仍在耳边。
就在这时,陆九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,神情严肃。
他将一个半尺见方的黑漆木盒放在案上,盒子上烙着北疆军的火印。
“主官,这是刚从北疆快马加急送来的战俘遗物,说是柳七郎将军在清理一处旧营地时发现的,其中有一件东西,指明了要单独交给您。”
柳青瑶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,落在那只沉寂的木盒上。
柳七郎,她那位远在边关、素未谋面的堂兄。
这横跨了千里风沙送来的旧物,又会藏着什么被遗忘的秘密?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