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熊烈焰升腾,瞬间将那份承载了二十年冤屈的血书吞噬。
纸张在火中蜷曲、变黑,化作无数黑色的蝴蝶,乘着热浪飞扬而起。
就在这漫天灰烬之中,柳青??瑶重新站回镜阵中央,她的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与迷离的镜影中显得孤高而决绝。
她张开双臂,仰起头,用尽全身力气,向着这百丈地窟,向着这满室冤魂,高声宣告:
“今日,我不问你们的罪,不审你们的冤!”
“我问你们的痛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猛地一跺脚,那枚先前埋入砖缝的共鸣器被彻底激活!
调整过的低频安抚波,如同温厚的大地之手,瞬间覆盖了整个“影渊”!
嗡——
百镜齐颤!
那不再是令人癫狂的嗡鸣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共鸣。
起初,只是微弱的回应,如泣如诉,从一面面镜子背后传来。
“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
“……别烧我的字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“……他还活着……他还活着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多,越来越清晰,从几十个,到上百个!
它们汇聚在一起,形成一股浩荡的、充满悲伤与不甘的声浪,在这地底囚笼中激荡!
“妖术!简直是妖术乱狱!”
洞口处,曹无咎终于按捺不住,他那只独眼因震怒而缩成一个危险的黑点,厉声嘶吼:“来人!给杂家砸了这些镜子!填了这洞穴!”
然而,柳青瑶早已料到他此举。
她冰冷的目光穿透声浪,直刺曹无咎:“晚了。”
她布下的,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声场,而是一张巨大的共振之网!
那些看似微弱的哭诉,早已通过她事先命人埋设的细长铜管,如地脉中的潜流,被悉数引导至地表!
当夜,京城北区的无数户人家,在睡梦中被惊醒。
他们发现,院中水井里的水面在无风自晃,圈圈涟漪;糊窗的纸在不明所以地嗡嗡作响。
侧耳倾听,仿佛有无数女子在他们脚下,在大地深处,发出集体而压抑的哭泣。
“地府开口了!”
“是冤魂索命啊!”
恐慌如瘟疫般蔓延,百姓奔走相告,流言蜚语一夜之间传遍京城。
内阁被惊动,连夜派人追查,却骇然发现,所有异响的源头,都指向了那片寻常人不敢靠近的东厂禁地!
曹无咎脸色铁青,他指着火光中那个纤细的身影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:“柳青瑶!你这是在动摇国本!”
“不。”柳青瑶迎着他杀人般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“我只是,让国本听见它亲手压碎的声音。”
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击下,盘坐在阵眼中的陆远洲猛地一颤,那双赤红的眼睛里,疯狂与混沌如潮水般退去,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他一把抓住柳青瑶的手腕,掌心滚烫,声音嘶哑而急促:
“快走……他还有最后一镜……‘噬己之鉴’!那面镜子……能逼人亲手……杀死心中所爱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阵更为尖锐刺耳的警铃声陡然炸响!
整座镜阵轰然转动,无数铜镜交错滑行,光影变幻间,形成了一条条深不见底的虚影走廊。
柳青瑶心头一凛,刚欲抽身急退,正前方,一面从未见过的、磨砂般质地的巨大石镜,竟从地底缓缓升起。
镜中映出的,不是她自己,也不是陆远洲。
而是一个穿着囚服的女人,吊死在枯井边的凄惨身影。
是她的母亲!
柳青瑶的呼吸瞬间停滞!
她看见镜中的母亲,嘴唇无声地开合,仿佛在低语着什么。
剧痛,穿心而来!
她死死盯着镜旁石壁上缓缓浮现的血色刻字:
“若救一人,须杀一人。选吧。”
柳青瑶握紧了袖中的银针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她站在那面吞噬心神的巨镜之前,迎着母亲绝望的“眼神”,一字一句,仿佛对镜中的亡魂,也仿佛对这世间所有的不公宣告:
“我不选。”
“我要把你们,全部带出去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一股强劲的、带着泥土芬芳的夜风,猛地从一条新开的裂缝中灌入地窟!
百镜呜咽,如万鬼同哭。
而在那“噬己之鉴”的后方,最幽暗的深处,一道数十年从未开启过的沉重铁门,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,悄然松动了一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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