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卷着雨丝，冰冷刺骨，却吹不散柳青瑶眼底燃起的灼灼火焰。
她没有片刻的耽搁，转身对着身后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下令：“陆九，调集你的人，封锁所有通往漕运码头的暗道，我要那里变成一座只进不出的死牢。”
陆九，这位陆远洲麾下最锋利的暗刃，第一次在柳青瑶的脸上看到了比他家指挥使更为纯粹的杀意。
他没有多问一句，只一拱手，身形便如鬼魅般融入了风雨之中。
三日三夜。
柳青瑶与换上夜行衣的几名心腹，就蛰伏在漕运码头外围一座废弃的粮仓里。
雨水顺着破败的屋檐滴答作响，混着远处江涛的呜咽，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哀歌。
她用千里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码头。
一切都看似井然有序。
白日里，漕工们光着膀子，喊着号子，将一袋袋官粮搬上漕船。
到了夜晚，码头便陷入死寂，只有几艘不起眼的乌篷船，会在固定的时辰，悄无声-息地滑入漆黑的江心。
这些船，没有任何船名旗号，船体被一种特制的黑色沥青涂抹得严严实实，仿佛刻意要抹去自身存在的痕迹。
柳青瑶敏锐地察觉到，那层沥青底下，必然隐藏着秘密。
可隔着百丈江水，她纵有通天之能，也无法看穿那层厚重的伪装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焦灼感如潮水般在众人心头蔓延。
就在第三日黄昏，一个扮作码头挑夫的瘦小身影，趁着换班的混乱，低着头溜进了粮仓。
是小满。
她脸上涂着锅底灰，身上散发着汗水与江水混合的腥气，手里却端着一碗早已冷透的米汤。
她将碗递到柳青瑶面前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：“大人，今晚要运的是一批‘哑女’。我混在他们中间吃饭，趁乱把这碗汤泼在了船底……字，字就显出来了！”
柳青瑶接过那只粗瓷碗，目光如电。
碗中残余的米汤已经冰冷，汤面上一层薄薄的浮油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漾开。
而就在那晃动的油光倒影之中，竟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三个扭曲的字影——庚戌柒！
这三个字，如同一道惊雷，精准地劈中了柳青瑶脑海中那幅由她亲手绘制的《浮尸分布热图》！
庚戌柒，正是标记在图上，对应着最后一批失踪女囚的沉船编号！
“好！”柳青瑶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激动，“小满，你立了大功！”
她立刻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醋酒混合液，又让小满指认出所有可能承运“货物”的乌篷船。
校尉们趁着夜色潜出，将拓印用的薄麻纸浸透了液体，小心翼翼地贴在那些船只的底部。
奇迹发生了。
在醋酒的强力腐蚀和氧化下，那层厚厚的沥青开始软化、剥离，露出了底下深刻的烙印。
一艘，两艘，十余艘……一个又一个“渡厄”系列的编号浮现出来，按天干地支严密排序，与那份血泪斑斑的浮尸记录，分毫不差！
完整的证据链，在这一刻彻底闭合。
而所有线索，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——那个负责调度这些“渡厄船”的老舟公，阿漆。
此人独居江畔一间破屋，形单影只，唯一的怪癖，便是每日黄昏，都雷打不动地在江边烧上一把纸钱，口中念念有词，不知在祭奠何人。
柳青瑶换上一身朴素的布裙，扮作云游的医女，以上门义诊为名，敲开了阿漆的屋门。
老人面容枯槁，眼神浑浊，身上带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。
柳青瑶为他诊脉，指尖搭上他手腕的瞬间，目光却落在了他腕部内侧一道深可见骨的老茧上。
那茧子又深又斜，绝非普通摇橹所能形成，分明是常年死死攥住某种高速转动的绞盘手柄所留下的痕迹！
她心中了然，却不动声色，只说他湿气入体，心神不宁，留下了一包安神助眠的药散。
那药散里，被她掺入了微不可见的、只在暗处才会发出磷光的萤粉。
当夜，柳青瑶亲率一队精锐，伏击了悄然返航的乌篷船。
果不其然，老舟公阿漆正鬼鬼祟祟地打开船底的暗舱，将一袋袋沉甸甸的、散发着恶臭的尸袋向江心排放。
柳青瑶一声令下，埋伏的校尉如猛虎下山，瞬间将他按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