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,瞳孔猛地一缩。
末页,是欧铁头的笔迹,字字泣血:“第九代,已可用心跳节律唤醒器物中残留的记忆——然,此法逆天而行,施术者心神通感,必损寿折魂。”
手札的角落,赫然绘着一个繁复的符号线路图,标注着“器物共振”四字,那线路的走向,竟与她每次感应到亡魂遗音时,脑海中自发浮现的路径,完全一致!
察隐司,密室。
柳青瑶决定启用这同归于尽的最后法门,追溯那被掩埋在血肉与黄土之下的,最后一环真相。
她盘膝而坐,命孙景和以银针刺入她耳周、头顶的数处大穴,以求在神魂被万千冤魂撕扯时,能保持一丝清明。
那颗从裴家祖坟带回的、沾染了裴绍元恐惧的铜心,被她缓缓贴于自己的太阳穴。
嗡——
刹那间,数百年来的冤魂哭喊、濒死哀嚎、绝望诅咒,如决堤的黑色潮水,轰然涌入她的脑海!
“疼……好疼啊……”
“我不想死……”
“放我出去!”
柳青瑶死死咬住嘴唇,任凭鲜血顺着嘴角滑落,她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剧痛,在那片混沌的音海中,奋力捕捉着与父亲柳文清有关的碎片。
终于,一个微弱却清晰的遗言,穿透了层层噪音:
“……告诉青瑶……柳大人临终前说……清者自清,不必求赦。”
是当年与父亲一同赴死的狱友!
柳青瑶泪流满面,但她没有停下。
她要的不是清白,是真相!
她将最后一丝神智逼入极限,继续向着记忆的最深处追索。
终于,她听到了!
那是一个她永世不会忘记的、属于裴承业的,阴冷而得意的声音。
“柳文清这块骨头倒是硬。罢了,时辰已到,按原计划,剜其心,换铜匣,传示诸臣,以儆效尤!”
“找到了……”
“……全找到了……”
血,如泉涌般从她的耳窍、鼻腔中喷涌而出,在她彻底晕厥过去之前,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嘶吼出这最后的胜利宣言。
三日后,裴氏祖坟。
一场由察隐司主持,锦衣卫监察,百官旁观的公开勘验,在肃杀的气氛中举行。
柳青瑶面色苍白,却眼神锐利如刀。
她没有理会裴氏族人杀人般的目光,亲自拎起一把锋利的钢锯,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,当众锯开了那口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棺!
棺盖开启,裴老太君安详地躺在里面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柳青瑶没有丝毫犹豫,手中解剖刀划开华贵的寿衣,剖开她的胸膛。
骇人的景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——老妪的肋骨之间,竟密密麻麻嵌满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铁券残片,而在本该是心脏的位置,一个构造精密的黄铜机械匣,正在以一种稳定而诡异的频率,缓慢地跳动着!
七根纤细的银线从铜匣中延伸出来,如毒蛇的信子,深深刺入她的脊椎神经。
哑婢阿绣走上前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解脱。
她举起一把当年为她缝合伤口的弯刃小刀,精准地划开老太君的腹部,从中取出一枚被油纸包裹的、刻有“赦死一次”的微型律牌。
柳青瑶高高举起那本焦黑的手札、跳动的铜心,以及那枚律牌,朗声宣告,声震山陵:
“裴氏以人命为祭,铸法外之权,历百年而不倒。今日,物证、人证俱在!”
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棺中那具尚在“呼吸”的躯体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“裴老太君,今日,我不杀你。我要你活着,去大理寺的地牢里,好好看着——你的法,是怎么崩的!”
话音未落,山坡另一侧的临时熔炉旁,欧铁头用尽毕生力气,将手中的巨锤狠狠抡起,砸向那座为裴家烧铸了百年罪恶的炼炉!
轰——!
炉膛崩裂,火焰冲天而起,映照着在场所有勋贵百官惨白如纸的面容。
风,卷起漫天纸钱与灰烬,拂过裴老太君那张依旧保持着诡异平静的脸。
一切喧嚣仿佛都已远去,只有那颗见证了百年罪恶的铜心,依旧在她胸膛里,不疾不徐地跳动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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