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谧被一声尖叫撕裂。
大理寺门前,为三百二十七名沉江女子所立的石碑,成了京城新的凭吊之地。
百姓们自发前来,用最鲜艳的朱砂,一遍遍描摹着那些曾被遗忘的名字。
香火缭绕,仿佛要将百年的冤屈烧尽。
柳青瑶一身素服,正在巡查。
她的目光扫过石碑,却在碑底的缝隙处骤然凝固。
那不是香灰浸润后的水渍。
一缕暗红的液体,如新生的血管般,正从石碑与基座的接缝处蜿蜒渗出,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。
“封锁这里!”柳青瑶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,不带一丝温度。
十一郎闻声而动,几名察隐司的校尉立刻上前,将围观的人群隔开。
柳青瑶蹲下身,用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些许那粘稠的液体。
它不是颜料,指尖的触感告诉她,这是血。
新鲜的,尚有余温的人血!
她将样本带回察隐司的密室,没有半分迟疑,将随身携带的生石灰试剂混入其中。
预想中的赤红并未出现,那血迹在试剂的作用下,竟泛起一层诡异的、浅淡的微紫光晕。
这光晕,她曾在查抄裴府时,见过一次。
是“静音香”的残余成分!
柳青瑶猛地站直了身子,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。
有人在用人血混合着迷幻药粉,一遍遍涂抹这块记述着罪证的石碑!
这不是在亵渎亡灵,这是在举行某种仪式!
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,唤醒那些曾被“静音香”控制过的人心中残存的、对于权势的绝对服从,那是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集体沉默记忆!
这不是挑衅,这是一场无声的宣战!一场直指人心的精神反扑!
“提审裴老太君。”柳青瑶对着门外下令,眼底已是一片寒霜。
琉璃囚室内,那颗属于裴氏的罪恶铜心早已被取走,但四壁的扩音铜管依旧在运作,日夜不休地播放着数百冤魂的临终哀嚎。
裴老太君就坐在这片声音的炼狱中,面容枯槁,生机断绝,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诡异的笑意,仿佛在欣赏一曲绝美的乐章。
柳青瑶甫一踏入,她便缓缓睁开了眼。
“钟声停了,可你听,这声音还在。”老太君的声音沙哑如破锣,“你以为烧了一本书,砸了几块铁,就能断了我裴家千年的根脉?小丫头,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幕后主使是谁?”柳青瑶直截了当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。
“主使?”裴老太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她笑得前仰后合,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,血沫喷溅在透明的琉璃壁上,触目惊心。
然而,就在那滩污血之中,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,在灯火下闪过一丝幽光。
柳青瑶瞳孔骤然一缩!
裴老太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,在那铜片上轻轻一抹,露出上面深刻的三个篆字——“赦三转”。
“‘赦’字,从来不在纸上,不在铁上……”她得意地看着柳青瑶震惊的神情,唇间未褪的朱砂红得刺眼,“它在人心最深处,在血脉里……这是‘血契残律’,比你见过的任何东西,都更古老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头一歪,气绝身亡。
脸上,却永远凝固住了那抹胜利者般的嘲弄笑容。
柳青瑶死死盯着那枚“赦三转”铜片。
这传说中唯有大明开国元勋嫡系中的嫡系,才能以血脉激活的“地下赦令”,可绕过一切朝廷律法,豁免三次死罪!
裴家的根,比她想象的,要深得多!
几乎是同时,哑婢阿绣神色惶急地冲进了察隐司,她将一本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残破账册,颤抖着交到柳青瑶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