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她在裴府多年,偷偷记录下的“续命名录”。
柳青瑶翻开册子,一排排的名字触目惊心。
近三十年来,共有十七名本应在狱中被处决的重犯,档案上皆是“暴毙”,实则被秘密转移至城外庄子,以“假死香”维持生机,并被植入了新一代的铜心,成为了裴家蛰伏的暗桩!
当她的指尖划过一个熟悉的名字时,呼吸猛地一滞。
刑部主事,周延年!
正是当年构陷她父亲柳文清入狱的关键人物!
他不是早在十年前就因“恶疾”死在狱中了吗?
“十一郎!”柳青瑶厉声喝道,“带一队人马,立刻搜查西山枫林别院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命令下达不过半个时辰,陆远洲铁青着脸,大步走进了她的书房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一个封存已久的明黄蜡丸,重重放在了桌上。
“锦衣卫百年的密档,我翻了三天三夜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,“我祖父,曾亲手签批过一项绝密任务——护持裴氏‘宗庙承法’之权,遇事不得干涉。”
柳青瑶的心沉了下去。
陆远洲缓缓捏碎蜡丸,取出一张泛黄的丝帛。
那是永乐年间一道圣旨的副本,字字千钧:“赐裴氏代天行罚之权,凡涉勋戚要案,可先斩后奏,事后报备。”
原来,所谓的丹书铁券只是障眼法,真正支撑裴家百年法外特权的,是这份早已被从正史中抹去的“影子诏书”!
“我祖上不是不知情。”陆远洲的目光直视着她,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决绝,“他们是共谋。”
当夜,西山别院的地窖中,十一郎找到了七名“复活”的死囚。
他们如同活死人般躺在冰冷的石床上,胸前的铜匣还在微弱地跳动。
周延年,赫然在列,只是在被发现时,他的铜心已停止了工作。
察隐司验尸房,寒气逼人。
柳青瑶摒退了所有人,独自面对着周延年冰冷的尸体。
她利落地剖开其胸膛,取出了那枚已经停止跳动的铜心。
她别无选择。
银针刺入耳周穴位,剧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。
她将那颗冰冷的铜心,缓缓贴上自己的太阳穴,再次启动了那同归于尽的“器物记忆共振”之法。
嗡——
耳道如被钢针穿刺,腥甜的血液顺着耳廓滑落,但她死死咬着牙,在那片混乱的杂音中,疯狂搜寻着有用的信息。
终于,一段清晰的对话,穿透了层层噪音,钻入她的脑海!
那是一个苍老而熟悉,本该埋入黄土十年的声音,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从容笑意:“……柳家那丫头,迟早会回来翻案。不必阻拦,让她查,让她闹。等她站上大理寺的公堂,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,再让她亲眼看着,她一手建立的新法,是如何在一夜之间,轰然崩塌。”
另一个声音恭敬地应和:“首辅大人深谋远虑。”
首辅?!
柳青瑶猛然睁开双眼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那个声音,是已经“病逝”了十年之久的前内阁首辅,裴绍元的亲叔父——裴文渊!
他没死!
这一切,都是他们早就布好的棋局!
他们不是在被动防御,他们是在请君入瓮!
她颤抖着握紧了怀中那枚温热的玉瓶残片,上面的字迹仿佛在灼烧她的掌心。
“你说得对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与疯狂的战栗,“现在,该问谁该闭嘴了。”
窗外,夜风呼啸,吹得“无赦钟”的钟架发出一阵轻微的“咯吱”声,仿佛在催促,也仿佛在回应着她的决意。
那被截获的声音轨迹,如同在黑暗中点亮的一根引线,正清晰地指向京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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