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瑶听完陆远洲的叙述,脸上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。
她转头看向躺在验尸台上的周延年,冷声道:“裴文渊想用一本奏折搅乱朝纲,那我就让他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亡者之言’!”
她看向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哑婢阿绣,下达了命令。
阿绣她拿起针线,依照当年为“铁券奴”缝合伤口的手法,将周延年被剖开的胸膛重新缝合得天衣无缝。
柳青瑶则亲自动手,将陆远洲记下的那份奏折内容,用特制的墨汁誊写在一张极薄的油纸上,卷成细卷,小心翼翼地塞入了周延年的口中。
最后,她取来一种特制的蜂蜡,融化后,以一种独特的手法,将周延年的唇缝彻底封死。
这蜡一旦凝固,除非从内部破坏,否则绝无开启的可能,确保了奏折在启封前不会有丝毫损毁。
“他不是想让死人闭嘴吗?”柳青瑶看着自己的“杰作”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我偏要让这死人,在朝堂之上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亲口‘说’出他的罪证!”
翌日,一道由察隐司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法司会同上奏的折子,震惊了整个朝堂。
“前刑部主事周延年,临终良心发现,留有遗折,藏于体内,泣血请诛逆臣裴文渊,以正国法!”
皇帝龙颜大怒,半是惊疑,半是震怒。
一个死了十年的人,如何留下遗折指证另一个死了十年的人?
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然而,三法司的联合上奏,分量之重,让他无法忽视。
“准!”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开棺,验尸!”
金銮殿上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气氛凝重到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周延年的尸体被抬至殿中。
当众剖开胸膛,里面空空如也,并无所谓的遗折。
支持裴氏的官员们刚要发难,柳青瑶却不慌不忙,指着周延年的嘴唇。
仵作上前,小心翼翼地敲开那层蜡封,从其口中,缓缓取出了一卷被体温浸润得温热的油纸奏折!
那一刻,满朝哗然!
连最顽固的老臣也倒吸一口冷气,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:死人,是不会撒谎的!
奏折呈上,皇帝一目十行,脸色由红转青,由青转白,最后猛地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,厉声咆哮:“传裴文渊!”
半个时辰后,那个本该长眠于地下的前内阁首辅,在锦衣卫的“护送”下,出现在金銮殿上。
他面色苍白,却依旧强作镇定。
“陛下,老臣……老臣是为避当年奸党迫害,不得已才诈死归隐,以图他日能再为陛下效力啊!”裴文渊跪地哭诉,“老臣所作所为,皆是为了维稳大局,是为了守护我大明祖宗传下的规矩!”
“规矩?”柳青瑶冷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张拓片,当场展示,“这就是你所谓的规矩?一份早已被抹去的‘影子诏书’,让你裴氏代天行罚,草菅人命!”
她上前一步,目光如刀,直刺裴文渊的心底:“你那颗铜心的律动频率,我已做了比对,与当年处决我父亲时的监斩官呼吸节奏,完全一致!你若真是忠臣,为何要躲进阴暗的地宫?为何要用活人试药,豢养死士?为何连你自己的亲族,都敢做成那吃人的‘赦令容器’?!”
一字一句,如重锤般砸在裴文渊的心头。
他面色骤变,眼中的镇定终于化为疯狂的怨毒。
突然,他袖中寒光一闪,一枚淬了剧毒的银针,如毒蛇出洞,直取柳青瑶的咽喉!
“小心!”
陆远洲的身影快如闪电,飞身挡在柳青瑶身前。
毒针擦着他的脖颈而过,带出一道血线,瞬间染红了他雪白的囚牛服。
“拿下!”
陆远洲一声爆喝,埋伏在殿外的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,瞬间将裴文渊死死按在地上。
老人被拖拽着押出大殿,他不再挣扎,反而仰天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:“哈哈哈哈……你们毁得了铁券,毁得了老夫,却毁不了规矩!只要这世上还有人想活得比别人好,就会有人卖命,就会有新的规矩!”
柳青瑶立于高高的台阶之上,冷冷地望着他被拖走的身影,那笑声如魔音贯耳,让她不寒而栗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玉瓶残片,那温润的玉石再度微微发烫,一行新的小字缓缓浮现:
“他们怕的不是你查案,是你让贱民学会了说话。”
她的目光穿过广场,望向远处的大理寺门前。
那群衣衫褴褛的孩童,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齐声诵读着“杀人者死,伤人及盗者,抵罪”。
那清脆的声音,仿佛拥有穿透一切阴谋与黑暗的力量。
柳青瑶的眸光一点点变冷,也一点点变得更加坚定。
裴文渊的笑声犹在耳边,他说得没错,规矩,是杀不尽的。
因为,它根植于人心。
她缓缓收回目光,心中一个念头无比清晰:真正的战争,从审判裴文渊的那一刻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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