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最后一颗铜心在他锤下爆裂成碎片时,这个坚硬了一辈子的老人,终于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。
“我不是刽子手……我……我是个赎罪的人啊……”
柳青瑶走上高台,在他身边缓缓蹲下,将他扶起。
“不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从今往后,你的名字,会作为新法的第一位守护者,刻在律法碑上。”
一个月后,大理寺前的广场,被改造为一座庄严的“新法坛”。
一场前所未有的“立新法”大典,在此举行。
柳青瑶立于巨大的登闻鼓旁,今日的她,未穿官服,而是一身象征法理的玄黑深衣。
她手中捧着的,不是圣旨,而是一部通体漆黑,散发着金属与灰烬气息的法典。
那是用熔毁“无赦钟”的炉底余烬,混合了三百二十七名沉江女子与十七名“伪死官”的骨灰,由欧铁头亲手铸造的——《大明察隐律》。
她当着文武百官与数万京城百姓的面,翻开法典首页,朗声宣读。
“大明察隐律,第一条:凡持丹书铁券、世袭赦令者,若犯故意杀人之重罪,经察隐司核实,证据确凿,其赦令即时废止,与庶民同罪,一体论处!”
话音落下,台下的小乞丐狗儿,挺直了小小的胸膛,用尽全身力气,带头高喊:“杀人者死!天经地义!”
他身后,上百名被察隐司收容的孤儿齐声跟上,那稚嫩却坚定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,声浪滔天,响彻云霄!
“杀人者死!天经地义!”
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,雨丝绵绵,洗刷着广场上曾被朱砂血痕染红的石板,却洗不去那一部黑色法典上,用鲜血与生命铸就的铁律。
仪式结束,夜色已深。
柳青瑶遣散了众人,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验尸房。
这里,是她在这个时代真正的起点。
她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收藏的玉瓶残片,历经数场风波,它始终温润如初。
在烛火的映照下,光芒流转,那行熟悉的字迹再次浮现:“钥匙不在书中,在你说出真相的那一刻……而现在,该问谁该闭嘴了。”
“母亲,我做到了。”她低声自语,指尖轻轻摩挲着残片的边缘。
忽然,她感觉到一丝异样。
那残片内部,似乎并非实心。
指尖的触感传来一种极细微的、如同夹层般的感觉。
她心中一动,将残片浸入旁边一杯温水之中。
奇迹发生了。
玉瓶残片在温水的浸润下,原本浑然一体的表面,竟缓缓析出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玉叶。
玉叶之上,一行以血色沁成、小如蚁足的字迹,缓缓显现。
柳青瑶凑近烛火,瞳孔骤然凝缩。
那上面只有四个字。
“下一个,是东厂。”
东厂!
这两个字仿佛带着万钧之力,瞬间抽空了她周围的空气。
如果说锦衣卫是皇帝的刀,那东厂就是盘踞在皇权心脏之上,连皇帝有时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毒瘤!
裴家的势力在明,尚有律法可依,有罪证可循。
而东厂的触手,却是在最深的黑暗里,无形无影,专攻人心最脆弱之处。
她以为自己刚刚荡平了一座山,却发现,自己不过是站在了一座更高、更险峻的山峰脚下。
窗外,夜凉如水,万籁俱寂。
柳青瑶手握着那枚冰冷的玉叶,彻夜未眠,只静静地凝视着紫禁城最深沉的方向。
那里,一头比裴氏这条百年毒蛇,更为庞大、更为可怖的巨兽,已然在黑暗中,对她睁开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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