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监牢!
这是用活人脑髓和毕生所学,去喂养某种东西的……养魂炉!
为了印证这个可怕的猜想,一个关键人物被秘密带入了察隐司的地室。
钱五郎,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,双眼的位置是两个空洞洞的黑窟窿。
他曾是文渊阁最低等的抄工,因在誊录密档时,无意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被剜去双目,逐出宫廷。
但他也因此练就了一门绝技——用舌头舔舐纸张上的墨迹,便能“读”出上面的文字,甚至能分辨出不同年份、不同产地的墨与纸。
柳青瑶让人将那份羊皮地图递到他面前。
钱五郎伸出干瘦的舌头,在那地图的一角轻轻舔了一下。
只一下,他整个人便如同被雷电击中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干瘪的嘴唇哆嗦着,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。
“观……观政台……是‘观政台’的引脉图!”他失声尖叫,仿佛看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,“他们……他们用活人的脑髓喂养它……他们说……说是要造一个‘不犯错的朝廷’!”
他猛地吐出一句颠三倒四的口诀,像是被刻进了灵魂深处:“月入西渊,镜照心渊,血归台底,言即罪愆!”
“谁在主持这一切?”柳青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,剖析着这惊天的阴谋。
钱五郎疯狂地摇头,空洞的眼眶里流出浑浊的泪水:“没人见过他吃饭,没人见过他睡觉!只知道……只知道每日辰时三刻,内阁西阁的值房里,会有一盏孤灯准时亮起,批红如飞,日理万机,直到第二天拂晓!”
每日辰时三刻,内阁西阁,孤灯亮起。
那正是当朝内阁首辅,被誉为“白衣宰相”的沈廷章的书房!
几乎是同一时间,陆远洲也带回了一份锦衣卫的绝密情报。
“沈廷章近三个月来,从未踏出内阁一步。饮食由一名贴身小宦官专门递送,且只食最简单的清水米粥,从不沾半点荤腥。更诡异的是,他批阅奏折的速度,比过去快了至少三倍,字迹却工整如初,没有丝毫偏差,仿佛不是人手,而是刻板印出来的!”
柳青瑶将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,一个让她自己都毛骨悚然的推论成型了。
她立刻亲赴刑部,以察隐司主官之名,调取了沈氏一族的完整族谱和宗祠祭土样本。
当阿雪闻过那份从沈家祖坟取来的祭土样本时,她脸色惨白地后退一步,用确凿无疑的语气低语:“就是这个味儿……和那堆灰烬里的腐髓气息,一模一样!”
柳青瑶猛然醒悟。
原来如此!
所谓勤政爱民、清廉如水的内阁首辅沈廷章,或许早已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他,或者说“它”,本身就是那座“观政台”最完美的杰作,一个被系统反向饲养,用以操控朝堂的……傀儡容器!
深夜,万籁俱寂。
柳青瑶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验尸房里,再一次取出了那半块“沈字廿三号”铜镜。
这一次,她没有用眼睛去看,而是将它冰冷的镜面,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耳侧。
她学着记忆中某种声波共振的原理,用指甲极有规律地在镜背上轻轻叩击。
笃。笃笃。笃。
刹那间,一股冰冷的洪流,冲破了某种无形的壁障,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!
那不是声音,而是无数破碎的、充满了痛苦与迷茫的意念碎片!
“我看见了……我在墙里面……镜子是墙……”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我是谁……”
“救我……别烧了……我的字还没写完……”
“我看见了……我在里面……救我……”
其中,一个微弱而清晰的意念,像一根针,刺入柳青瑶的意识深处。
“我是沈字一号,我叫六儿……我读过律法,先生说,犯错就要受罚……可是,我只是想知道,疼……是什么感觉……”
柳青瑶猛地睁开双眼,额上已是冷汗涔涔。
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铜镜,只见那光滑的镜面上,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纤细的缝隙。
她将铜镜举到眼前,镜中映出的,是她自己那张因惊骇而苍白的脸。
可那张脸,却在缓缓地变化。
她的瞳孔在镜中慢慢消失,变成了一片空洞的漆黑,脸颊的轮廓也变得稚嫩、圆润。
镜子里的,不再是柳青-瑶,而是一个眼神空洞、神情迷茫的无瞳孩童。
她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仿佛不是自己的:
“原来,这镜子关的不是人……”
“是记忆。”
窗外,一阵夜风吹过,廊下的檐铃发出一串清脆而诡异的轻响。
叮铃——
那声音,仿佛是一个遥远的回应,在空寂的验尸房里轻轻响起,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与怨毒。
“姐姐……这一次,轮到我们说了。”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