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场之人,论对疼痛的理解和记忆,谁能比得过一个顶级法医?
她没有丝毫犹豫,从怀中验尸工具包里取出一根最长的银针,在陆远洲和十一郎惊愕的目光中,对准自己的左臂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猛地刺下!
那银针精准地刺穿了皮肉,直接穿透了整条臂神经丛!
“唔!”
一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,如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全身!
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,眼前阵阵发黑。
但她死死咬住牙关,愣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,只是将那滴从针尖渗出、殷红中带着一丝诡异电光的鲜血,精准地滴落在水晶颅骨的正下方。
鲜血落下的瞬间,仿佛滴入了滚油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滋啦”声,瞬间便被地面吸收。
“咔——嚓——”
悬在半空的水晶颅骨,应声裂开一道缝隙!
乳白色的识膏疯狂翻涌,颅骨从中间一分为二,露出了内部如同蜂巢般精密的机械中枢。
无数细如牛毛的金属管线,连接着地底那些琉璃管道,那里,正是二十三座镜牢的神经脉络!
“还不够……”六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,“这只是打开了外壳,要进入所有记忆的核心,你必须……剥离自己!”
“共感剥离术!”柳青瑶脑中瞬间闪过母亲遗留笔记中的一个词条。
那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通感法门,以剧痛为钥匙,以自我意识为祭品,强行侵入一个庞大的意识集合体。
她深吸一口气,左手忍着剧痛,右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支尖锐的断簪。
她没有丝毫迟疑,用那支断簪,在自己的太阳穴上,按照母亲笔记中记载的醒神秘法节拍,极有规律地敲击起来。
咚。咚咚。咚……
同时,她另一只手猛地发力,割断了左臂上的一根表层神经!
双重剧痛叠加,柳青瑶眼前一黑,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。
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,将那半块冰冷的铜镜,猛地贴在了自己的额头!
嗡——!
她的世界瞬间沉入了无尽的白色深渊。
无数破碎的画面,无数痛苦的嘶吼,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!
眼前,浮现出三百多个虚幻而扭曲的人影。
有因直言上谏,被秘密处死的白发谏官;有因无意中窥见宫闱秘事,被灌下哑药沉井的宫女;有被当做试药材料,最终疯癫而死的匠人……他们都是被这“观政台”吞噬的“废魂”!
“是你……那个烧书的女孩……”
“你听得见我们……”
“他错了……他从一开始就错了……”
那些声音在她脑中汇成一片绝望的交响。
柳青瑶强忍着意识被撕成碎片的剧痛,非但没有封闭自己,反而逆流而上,将自己那份因剧痛而变得无比清晰、无比强大的共感能力,反向释放出去!
她要做的,不是倾听,而是编织!
她将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,用自己的意识强行编织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——一面映照出一切源头的真实之镜!
镜中,画面定格。
京城法场,血流成河。
一个瘦弱的少年跪在囚犯之中,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——一位因直言进谏而被判谋逆的御史,被施以凌迟之刑。
刽子手的刀每一次落下,都像割在少年的心上。
他想呼喊,想嘶吼,嘴里却被死死塞着一枚防止囚犯咒骂君王的“静音丸”,只能发出野兽般的“呜呜”声,眼睁睁看着父亲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,直到最后一刻,都未能发出一句辩白。
那个少年,赫然便是当今内阁首辅,沈廷章!
意识回归现实的刹那,柳青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踉跄着倒地。
陆远洲眼疾手快,一把将她揽入怀中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手中紧紧攥着那支染血的断簪,仿佛握着一把审判的利剑。
“原来……你不是恶魔。”她望着那盏在内阁方向,彻夜不灭的孤灯,低声自语,“你是第一个受害者。”
就在这时,她额前那枚因沾染了“痛识之血”而滚烫的铜镜残片,再度发出微光。
那行熟悉的字迹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:
“钥匙不在书中,在你说出真相的那一刻……而现在,该问谁该闭嘴了。”
柳青瑶抬起头,目光穿透了层层宫墙,仿佛与那盏孤灯的主人对视。
她知道,这惊天的阴谋背后,是一个被极致痛苦扭曲了的、想要建立一个“绝对公正、永不犯错”世界的疯狂理想。
一个用无数人的痛苦,来修正一个人痛苦的畸形世界。
陆远洲扶着她站稳,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那盏灯,从没灭过。”
风,穿过地底密室的廊柱,吹动了墙壁上那一面面水银镜。
镜面轻颤,发出细碎的“嗡嗡”声,仿佛有无数个声音,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在她耳边汇成一句话。
“姐姐……该去敲登闻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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