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头颅被固定着,后脑连接着无数根细密的金线,脑髓早已被抽取殆尽,一张张干缩的脸皮,扭曲地贴在琉璃壁上,仿佛在无声地尖叫。
“烧!”柳青瑶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,冰冷而决绝。
锦衣卫得令,将火把投入中央那盛满乳白色识膏的池中。
轰——!
刹那间,火焰冲天而起,却并非寻常的橘红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!
火光之中,数百张虚幻而痛苦的面孔浮现于半空,他们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,齐声诵念。
那声音重重叠叠,汇成一股涤荡灵魂的洪流,响彻整个地宫!
“妇有言者,国有灾……然灾不在言,在掩耳者之罪!”
那正是被东厂篡改的《贞顺录》真本!
百魂照相,千冤同哭,满殿锦衣卫无不骇然失色,握着刀柄的手都在颤抖。
值房内,沈廷章在听到那诵念声的瞬间,终于站了起来。
他一步步走向墙边那复杂的机关中枢,众人皆以为他要自毁系统,负隅顽抗。
然而,他只是走到了案前,对着那盏陪伴了他二十年的孤灯,轻轻地、轻轻地吹了一口气。
火光熄灭,满室黑暗。
“我的光……”他在黑暗中低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,“原来,是别人的灰烬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七窍之中,缓缓渗出黑色的、带着金属光泽的膏状液体。
他的大脑,早已被“观政台”反噬,只剩下一具依靠系统指令维持运转的空壳。
老宦官李守仁跪倒在地,用袖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污秽,老泪纵横,喃喃自语:“相爷……他最后清醒的那一刻,是看见了父亲的脸……”
地宫中,柳青瑶走到那裂开的水晶颅骨前,取出怀中那支因刺穿自己神经而滚烫的断簪,毫不犹豫地插入了颅骨中枢的一道核心裂缝!
嗡——!
断簪如同一根引爆的雷管,颅骨发出一声哀鸣,瞬间布满裂纹!
连接着二十三根银柱的线路尽数爆裂,火花四溅!
远在大明各地的二十三座废弃观星台上,镜牢的核心同时坍塌、自毁!
那一夜,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被一阵轻微的地动惊醒。
他们推开窗户,只见西边的天空,有大片紫红色的云翻滚不休,如同一场无声焚烧着天空的烈焰。
柳青瑶立于废墟之上,怀中那枚得自母亲遗物的玉瓶残片,最后一次灼热发光,一行娟秀的字迹缓缓浮现:
“母亲,我做到了。下一个,是谁?”
光芒闪烁,瓶内那片小小的玉叶微微震动,浮现出新的字迹,带着彻骨的寒意:“东厂掌印,谢廷章。”
谢廷章。
又一个“廷章”。
柳青瑶缓缓抬起眼,目光穿透了废墟与夜色,望向皇城最深处,那片代表着东厂的阴影之地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风,从地宫的入口倒灌而入,吹过空荡荡的廊柱,吹过破碎的琉璃。
檐角下,那串不知是谁挂上的铃铛,发出了一阵急促而清脆的轻响。
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
然而,混杂在这清脆铃音中的,还有另一种声音。
那声音来自更远的地方,自京城之外的四面八方而来,乘着夜风,汇聚于天际。
它不似风声,不似雷鸣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整齐划一的节奏,仿佛是无数面巨大的旗帜,正在荒野之上,迎着死寂的夜风,猎猎作响。
那,是一场盛大哀悼的序曲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