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穿行在黑暗的街巷中,最终停在了西苑一座荒废已久的道观之外。
观内死寂,只有一尊被烟火熏得漆黑的泥塑判官像,孤零零地立在正中。
而在那判官像冰冷的手中,赫然握着一本边缘焦黑、散发着古怪墨香的簿册!
陆远洲身形一晃,已然掠入殿中,取下簿册,再如青烟般退出,整个过程未发出一丝声响。
察隐司,密室。
灯火通明,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陆远洲将那本焦边簿册放在桌上。
柳青瑶翻开,只见里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,与沈玉柔梦中念出的一般无二。
而在每个名字之下,都用小字标注着“债偿几成”、“怨气多寡”等字样。
她的手指一页页翻过,当翻到最后一页时,动作猛地一滞!
只见在末页榜首,用加粗的墨笔赫然写着三个大字——柳青瑶!
其下,更有一行触目惊心的批注:“逆天者,阳寿将尽,民心将溃。”
这是死亡预告!
他们不仅要用舆论杀了她,更要用这本“阴司勾簿”为她的死亡定性,让她死后都背负着“逆天而行,遭致天谴”的污名!
柳青瑶的指节捏得发白,胸中那股被压抑多日的怒火,终于彻底爆发!
“好,好一个阳寿将尽!”她怒极反笑,眼中却闪烁着骇人的寒光,“他们不是喜欢用鬼神说话吗?那我就让真正的‘鬼’,替我说话!”
她当机立断,从怀中取出一枚断簪,又小心翼翼地从一个贴身香囊里,取出了一缕被保护得极好的发丝。
“这是……”陆远洲认出,那是柳青瑶的发丝。
“当年我母亲为我缝制嫁衣时,曾请教过一位织造‘赎罪绸’的老织妇,”柳青瑶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这位织妇说,为了让绸缎更具‘灵性’,她们会在染汁中浸入自己的发丝。我这缕头发,就曾浸过那与千百白幡同源的染汁!”
她将发丝紧紧缠绕在断簪之上,簪尖在指腹轻轻一划,一滴鲜血瞬间染红了发丝。
深夜,京城登闻鼓院。
这里是百姓鸣冤的最后希望,那面巨大的登闻鼓,据说能上达天听。
柳青瑶如同一个黑夜的精灵,悄无声息地潜入院中。
她用那枚沾血的发簪,在鼓皮看不见的内侧,飞快地划下了自己的生辰八字。
“他们用死人压我,”她对着冰冷的鼓皮,一字一顿地低语,“我就让死人,替我申冤!”
次日清晨,京城大旱数月,民怨沸腾。
无数百姓自发聚集在登闻鼓院前,跪地祈雨,哭声震天。
忽然,那面从未被敲响的登闻鼓,竟自己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如同叹息般的鸣响!
“嗡——”
紧接着,一个虚弱、飘渺,却又无比清晰的女声,从鼓声中悠悠传出。
“我……不是来讨命的……”
“我是……来还恩的……”
正是沈玉柔的声音!
全场百姓惊得瞬间失声,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叩拜!
他们以为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上天,冤魂显灵!
当夜,东厂位于西苑的偏殿突然燃起一场无名大火。
值守的太监吓得屁滚尿流,只顾着高喊“阴司震怒,判官爷发火了”,竟无人敢上前扑救。
一场大火,将所有“装神弄鬼”的证据烧了个干净。
可当谢廷章派人清点现场时,却发现金炉完好无损,唯独那本应该在炉中焚化的《阴司勾簿》,不翼而飞!
同一时间,察隐司的密室内。
柳青瑶正对着那本失窃的《勾簿》残册,逐页拓印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“谢廷章”三个字的亲笔签押,那是他在某份调令上的签名,被陆九一并从北狱的残卷中找出,作为笔迹比对之用。
就在此时,她胸口的玉瓶残片微微一热,浮现出一行崭新的血色小字:
“钥匙不在书中,在你说出真相的那一刻……现在,该问谁该闭嘴了。”
柳青瑶抬起眼,望向身旁一直沉默守护的陆远洲,眼中燃起熊熊烈火:“现在,物证有了,人证有了,他的笔迹也有了。下一步,就是让他亲口承认,这本鬼话连篇的册子,究竟是谁在替鬼写字!”
檐角下的铃铛,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铃”,仿佛是对她决心的回应。
柳青瑶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那本写满名字的《勾簿》之上,那朱砂墨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,仿佛是用无数人的血泪写就。
她盯着其中一页,眉头忽然微微蹙起。
这墨迹的颜色,似乎比寻常朱砂要暗沉一些,还带着一股极淡的、若有似无的腥气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。
“来人,传孙景和!”她冷声下令,声音清越而决绝,“我要他化验这勾簿上每一页的墨迹,一个字都不能放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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