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找死!”
秦九娘瞬间被激怒,尖啸一声,手腕一抖,那银针筒中“咻咻咻”射出三枚细如牛毛的冰针,在空中划出三道肉眼难辨的寒光,分取柳青瑶的眉心、咽喉与心口!
这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类反应的极限!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黑色的身影比她更快!
陆远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人群后的屋檐下一跃而出,他甚至没有拔出绣春刀,只是反手一挥,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烈风。
“铮!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,三枚冰针在离柳青瑶不足三尺的空中骤然停滞,随即无力地坠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碎裂的冰晶中,竟溅出几缕若有若无的淡红色血雾,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腥甜。
那不是普通的冰针,竟是淬了剧烈神经毒素的冻髓汁!
秦九娘见一击未中,发出一声不甘的冷哼,身影一晃,便要遁入阴影。
“别想走!”
柳青瑶趁此机会,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刻着“沈玉筝”的冰晶,狠狠贴在自己的额头!
“共感逆溯!”
剧痛再次袭来,但这一次,她强行将所有精神力汇聚于一点,以母亲的名字为坐标,冲破了时间的壁垒!
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为一片血红的幻象。
她看见了!
她看见母亲沈玉筝被铁链锁在一面巨大的寒镜前,被迫观看一个又一个女子在镜前失语、癫狂,最终被活活冻成冰雕。
秦九娘就站在母亲的身后,彼时的她还没有戴上面具,脸上是一种混杂着崇拜与嫉妒的扭曲狂热。
她痴痴地望着沈玉筝的背影,口中喃喃自语:
“主母说得对,言语是毒,人心是魔。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她们都疯了,您却还能如此清醒?我要替您净化这个世界,让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,只剩下您的……不,只剩下绝对的寂静……”
画面的最后,母亲用尽全身力气,挣脱了一只手,咬破指尖,在那冰冷的镜子背面,用血写下了四个字:
青瑶,勿来。
写完,镜面瞬间被寒冰覆盖,母亲的身影也随之凝固。
幻象破碎,柳青瑶猛地睁开眼,两行清泪无声滑落。
但她的嘴角,却勾起一抹凄厉而冰冷的笑容。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她望着秦九娘消失的方向,笑中带泪,喃喃自语,“原来,你恨的从来不是她。你只是……永远都成不了她。”
当晚,柳青瑶下达了一道震惊全城的命令。
在京城最深、最寂静的哑巴巷里,竖起了一面三丈高的巨幅白幡。
夜幕下,柳青瑶亲手执笔,用最浓的墨,将那七十三个被找回来的名字,一个一个,工工整整地写了上去。
林婉儿,周秀英,陈采莲……沈玉筝。
七十三个名字,像七十三道还魂的符咒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巷子里一片死寂,只有风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巷口出现了一点微光。
是小蛾,她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,身后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孤儿,他们都是在冰砚堂废墟周围靠拾荒活下来的孩子。
小蛾走到白幡下,踮起脚,将自己手中的灯笼,挂在了第一个名字“林婉儿”的下方。
紧接着,第二个孩子,第三个孩子……一盏,两盏,七十三盏灯笼,被一一挂上。
当最后一盏灯笼点亮,那昏黄而温暖的光,瞬间照亮了整条幽深的哑巴巷,也照亮了那七十三个曾经被黑暗吞噬的名字。
就在这时,巷口一个蜷缩在墙角、已经数十年不曾开口的老妪,布满皱纹的嘴唇忽然微微翕动。
随即,一道沙哑、干涩,却依稀能辨出曲调的歌声,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:
“月儿弯弯照九州,几家欢喜几家愁……”
那是一支早已失传了不知多少年的闺阁小调。
歌声一起,仿佛一道解开的魔咒,整条死寂的巷子,像是瞬间苏醒了过来。
远处高耸的城楼上,陆远洲一袭黑衣,负手而立,静静地望着哑巴巷那片燎原星火般的微光。
那光芒虽弱,却刺破了皇城根下令人窒息的秩序与沉寂。
他很清楚,这样刺眼的光,必然会引来那些习惯了黑暗、并以守护黑暗为职责的人。
“大人,”一名副手悄然出现在他身后,声音里透着一丝忧虑,“此事已惊动宫里,刑部和都察院的人怕是已经在路上了,说这是……妖言惑众,乱我大明纲常。”
陆远洲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灯火,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冽弧度。
他低声吩咐,声音被夜风吹散:“去,查秦九娘所有亲族的去向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——她不会一个人走完这条路。”
副手领命而去,夜色重新笼罩城楼。
陆远洲望着那片在风中摇曳,却始终不灭的灯火,知道这一夜之后,京城的这盘棋,再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位置了。
而那片微光能否在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中存续,尚未可知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