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怎么关掉总枢镜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它藏在废墟下的枯井里，连着地脉寒泉。只要毁了它，所有残留的意识都会彻底消散，再不会有这些……异象。”
柳青瑶转过身，警惕地注视着她：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
秦九娘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，眼中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“因为我昨晚……梦见我娘了。”她低声说，像是在对自己耳语，“她说，孩子，你这一辈子说了太多太多的话，可你从来没有为自己说过一句。”
枯井深不见底，寒气逼人。
众人用绳索垂降至井底，果然，在一处被寒泉环绕的石台上，悬浮着一面比人还高的巨大寒铁镜。
镜背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咒，正散发着不祥的幽光。
这就是总枢镜，是禁锢了七十三条魂灵的根源。
秦九娘没有丝毫犹豫，主动走入了镜前那片最刺骨的寒气之中。
她从怀中摸出那根熟悉的银针，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，猛地扎入了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让我做最后一次‘清污’——”她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冰霜，“这一次，清的是我自己。”
她竟是启动了反向的共感，以自身为祭品，要强行吸纳总枢镜内所有的怨念与疯狂！
“嗡——！”
镜面剧烈震颤，镜中不再是扭曲的光影，而是清晰地映出了七十三个女子的身影。
她们一个个转身，看着痛苦不堪的秦九娘，眼中没有仇恨，只有无尽的悲悯。
她们齐齐对她摇了摇头。
一道温柔的意念，跨越生死，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：“我们不想被忘记，但我们……也不想靠仇恨活着。”
轰然一声巨响！
总枢镜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，随即彻底爆裂！
被压抑了数十年的地脉寒泉如脱缰的野马，倒灌而出。
秦九娘的身躯在极致的低温中瞬间化作一座晶莹的冰雕，然后随着镜子的崩塌而寸寸碎裂。
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，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解脱的弧度，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语：
“原来……安静，也可以是因为心安。”
哗啦啦——
就在此时，天空毫无征兆地降下倾盆大雨，仿佛是为这场迟到的审判而哭泣。
暴雨冲刷着废墟，打在尚有余温的灰烬上，升腾起袅袅白烟。
忽然，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，指着天空：“看！天上……天上有字！”
众人抬头，只见灰蒙蒙的天幕之上，竟随着雨滴的落下，浮现出淡淡的字迹，如同天书，转瞬即逝。
只有一句简单的话，反复出现：
“她们说了。”
孤儿小蛾下意识地伸出小手，接住一滴冰冷的雨水。
那水珠在她小小的掌心，竟奇迹般地聚而不散，水珠的中心，清晰地映出了两个字：
阿姐。
柳青瑶缓缓闭上眼，任凭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。
她仰着头，仿佛在聆听那来自天穹的低语。
够了。
一切，都够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生生踏破了这片悲伤而宁静的氛围。
陆远洲翻身下马，他身上的飞鱼服已被雨水浸湿，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快步走到柳青瑶面前，将一封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密报递了过去。
“北境急奏——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，“前朝‘观星楼’遗址出现异动，星图残碑之上，显现出了你的名字。”
柳青瑶猛地睁开双眼。
所有的悲伤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褪去，只剩下一双如寒刃般锋利的眸子。
“那就去看看，”她冷冷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这漫天风雨为之退避，“谁还想让我闭嘴。”
暴雨未歇，废墟之上，积水成洼，一片片浑浊的水塘，静静地映着灰白天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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