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洲沉默着,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。
寒光一闪,却并非指向柳青瑶。
数十名守陵卫兵已闻声赶来,将此地团团围住。
陆远洲横刀而立,将柳青瑶死死护在身后,刀锋直指那些杀气腾腾的兵卒。
“我护的是你活着走出这里。”他头也不回,声音低沉而决绝。
柳青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不再迟疑,转身用尽全力,一刀劈断了最核心的那根铁锁!
“轰隆——”
沉重的碑石被强行掀开,露出了它被封印了二十年的背面。
没有繁复的碑文,只有密密麻麻、触目惊心的名字。
整整三百七十二个女囚的真名!
而在每一个名字之下,都用血红的朱砂,深刻着同一行小字——
“代柳氏青瑶承罪,魂钉入脉,永镇龙躁。”
柳青瑶踉跄着后退一步,脑中一片空白。
她猛然想起,幼时每月十五前后,自己总会莫名腹痛如绞,而母亲每次都会端来一碗气味腥甜的暗红色药汤,逼她喝下……
那不是药!
那是用三百七十二条人命和她自己的血脉维系的……镇魂符!
她像是疯了一样,撕开自己的衣袖,用刀尖在手腕上重重一划!
鲜血涌出,她颤抖着将流血的手腕按在了冰冷的碑面上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她的血液没有四散流淌,而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,瞬间渗入石碑,完美地填满了那些刻着名字的血色凹槽,不差分毫,仿佛这块碑,本就是为了承载她的鲜血而被铸造!
就在这时,林素素的身影再次出现。
她默默取出一件尚未缝合的白色寿衣,在柳青瑶面前缓缓摊开。
寿衣的内衬上,已经用红线绣满了名字,从刑部流放名录上的七百二十三人,到这碑上的三百七十二人,层层叠叠。
而在所有名字的最后,留下了一个空白的、用金线勾勒出轮廓的位置。
“等你穿上这件,”林素素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“就没人再替你死了。”
当夜,皇陵深处。
白九冥的身影立于孤峰之上,他将那管白骨短笛置于唇边,吹响了不成调的单音。
随着笛音,整片皇陵大地开始轻微震动。
无数无面女尸自地底爬出,她们没有攻击,反而如潮水般,朝着柳青瑶所在的营帐方向,齐刷刷地跪伏在地,行着最古老而卑微的大礼。
白九冥缓步走到帐外,摘下了遮蔽他半张脸的面具。
那面具之下,竟是一张被烈火灼烧过的、焦黑可怖的面容。
“我是你母亲最后一个学生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“她说,若有一日你来到此地,便让我告诉你一句话——‘阵可改,不可废;法可立,不可妄’。”
他的目光穿透帐幕,落在那个蜷缩在地的身影上,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悲悯。
“你要破局,就得先承认,你也是局中人。”
柳青瑶死死捂着再次剧痛起来的小腹,冷汗浸透了她的背脊。
那痛楚,仿佛是地底三百七十二个灵魂在同时哭嚎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跪伏的尸群,越过森然的皇陵,望向了遥远的北方——那里,黑旗军的兵锋正盛,战火冲天。
“那就让我这个‘局中人’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腥气,“把这棋盘掀了。”
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,那是一种勘破生死、摒弃所有幻想后的绝对冷静。
她不再看任何人,只是缓缓站起身,目光投向了远处京城的万家灯火,那光芒在她眼中,不再是繁华,而是无数等待一个答案的眼睛。
一个全新的,不再需要牺牲和献祭的答案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