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儿口中的那些名字,那些被当成祭品的女人,曾是他们的姐妹,他们的邻女,甚至是他们青梅竹马的恋人!
白九冥握着骨笛的手,也凝固在了半空。
柳青瑶缓步走上高台,在万众瞩目之下,她猛地撕开了自己左臂的衣袖。
那截白皙如玉的手臂上,竟布满了大大小小、纵横交错的割痕,新旧不一,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臂弯,像一幅狰狞的地图。
“从当上仵作的第一天起,每验一具含冤之尸,我便在此划下一刀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我的每一寸晋升之路,都沾着她们的命,刻着她们的痛。我不否认——”
她目光如炬,扫过所有人,举起腰间的验尸刀,在手臂上仅剩的空白处,再次利落地划下深深一刀!
鲜血淋漓。
“——但我拒绝,再用沉默和顺从,去喂养这头吃人的怪兽!”
话音落,她将流着血的手,重重地按在了脚下龟裂的土地上!
仿佛一个古老的契约被鲜血激活。
“嗡——”
以她为中心,整片皇陵大地开始剧烈震颤。
七十二处早已干涸的地下泉眼,竟在同一时刻冲天喷涌!
那喷出的并非冷水,而是带着地底温度的暖流。
更令人惊骇的是,温热的水流中,缓缓浮起无数盏洁白的纸灯,灯火幽幽,一如当年皇帝祭天的“天问大典”重现。
但这一次,每一盏灯上,写的不再是歌功颂德的谀词,而是那三百七十二个女人的名字!
她们的名字,升上了天空!
“咔嚓——咔嚓——”
大地的震颤愈发剧烈,地脉深处,传来一连串巨大而清脆的铁链崩断之声!
“轰隆!”
无数坟茔炸开,泥土翻飞间,一只只惨白的手骨破土而出!
紧接着,一具具身披残破古甲、手持锈蚀长剑的女性骸骨,从沉睡了三百年的地底,缓缓站起!
她们的眼窝中,燃烧着两点幽蓝色的火焰,那是积压了数百年的不甘与战意!
地脉守陵人军团,觉醒!
白九冥脸色煞白,他扔掉骨笛,对着柳青瑶的方向,轰然单膝跪地,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震撼:“主人归来,地网反噬!阵法已破,她们……她们不再镇压龙脉,而是……择主!”
柳青瑶走下高台,穿过跪地的人群,径直走向那支沉默而恐怖的骸骨军团。
她走到军团最前方,无视那逼人的死亡气息,轻轻伸出手,抚摸着一具骸骨满是裂痕的脸颊。
“你们不是祭品,你们是被人遗忘的执法者。”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从今日起,我以《万民约法》为契,召尔等亡魂归位,重组‘幽庭巡阴司’,专查阳间不敢查之案,专审律法不能审之人!”
“锵——”
仿佛在回应她的敕令,所有的骸骨战士齐齐拔剑,剑尖直指苍穹,发出一阵响彻天地的金属悲鸣!
就在这时,陆远洲快步走到她身边,递上一封火漆密信,声音压得极低:“北境最新战报。黑旗军已兵临城下,但……很奇怪,他们在京畿外十里处扎营,未发一矢。”
他顿了顿,漆黑的眸子紧盯着柳青瑶:“黑旗军首领传话,说她在等一个人。”
柳青瑶接过密信,看也未看,只是转身走回临时营帐。
片刻之后,她再度出现。
身上那件象征着权力的察隐司主官官袍已被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她当年初入顺天府时,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衙役外衣。
腰间,别着母亲留下的那枚星图玉简。
她一步步,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。
“柳大人!”六儿在身后哭着大喊,“外面的人都说你是叛徒!是毁了祖宗法制、动摇国本的妖女!”
柳青瑶脚步未停,只是微微侧过头,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,露出那枚隐隐浮现的星图烙印。
她的唇角,勾起一抹苍凉而决绝的笑意。
“可如果祖制本身就在吃人,”她轻声说,“那我就做这个‘妖’,又有何妨?”
城门近在眼前,厚重的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,为她缓缓开启。
城门外,月光如霜,照得大地一片雪白。
那支令整个大明朝堂闻风丧胆的黑旗军,如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,静静地伫立在旷野之上。
而在万千黑旗之前,一道孤峭的身影,独自仗刀而立,仿佛已等了千百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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