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路。”
柳青瑶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那三百七十二具身披古甲的骸骨战士仿佛接收到了无形的敕令,空洞的眼窝中幽蓝魂火齐齐一振。
她们迈开步伐,动作僵硬却迅捷,手中锈迹斑斑的长剑划破空气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她们不是活物,却比任何活着的军队都更具压迫感。
幽庭巡阴司在前,柳青瑶紧随其后,陆远洲与一众锦衣卫则默然殿后,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。
老刻工周师傅与寒衣娘子林素素被护在中央,六儿则紧紧攥着柳青瑶的衣角,小脸煞白,却一步也不肯落下。
他们深入皇陵腹地,脚下的路不再是冰冷的石阶,而是一条被地底暖泉浸润的湿滑土径。
沿途,那些刚刚从地下喷涌而出的温泉水流并未退去,反而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,在黑暗中静静流淌。
更诡异的是,无数盏写着女囚名字的白纸灯笼,就那么漂浮在水面上,灯火幽幽,仿佛一条通往冥府的引路长河。
骸骨战士们持剑劈开挡路的藤蔓与碎石,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丝毫犹豫,似乎天生便知道这条路该如何走。
这条路,本就是她们三百年前巡视地脉的故道。
不知走了多久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巨大而空旷的地下石窟出现在众人面前,石窟的正中央,矗立着一座比地面那块“贞顺功德碑”更为古老、更为庞大的黑色石碑。
这便是阵眼,是那块子碑的“母碑”。
母碑通体漆黑,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。
碑面上,没有碑文,却密密麻麻地嵌满了黑玉制成的签牌,与柳青绯腰间所系的别无二致。
每一根玉签的末端,都沁着一滴早已凝固、却依旧呈现出暗红色的血珠,仿佛整座石碑都在无声地泣血。
“就是它……就是它……”老刻工周师傅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上前,浑浊的老泪再次奔涌而出。
他伸出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,轻轻触摸着那冰冷的碑身,仿佛在触摸一段痛苦的记忆。
“三十年前,沈氏夫人……柳大人的母亲,就是在这里,当着我的面,亲手将这第一根签,插进了她自己的胸口……”周师傅的声音哽咽了,“她说,‘若我的女儿们注定要为这江山流血,那就让我的血,先流’。”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从怀中摸索了半天,终于掏出一卷早已泛黄破损的残帛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,那正是当年柳青瑶母亲所草拟的《万民约法》的初稿。
“夫人说,这碑镇的是国运,更是人心。法不成,则碑不立。”周师傅指着残帛上一处看似不经意的折痕,颤抖着将其撕开夹层,一行用血写成的小字赫然显现——
“双星并轨,方可破网。”
双星……
柳青瑶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就在此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寒衣娘子林素素走上前,默默地从背后的包裹中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寿衣。
那寿衣的颜色,是刺目而妖异的猩红色。
她将寿衣层层展开,众人这才看清,这哪里是什么布料织成,分明是用无数根细密的女子长发一针一线缝制而成!
那三百七十二个女人的临终遗发,织就了这件血色的衣裳,细密的针脚在发丝间穿梭,竟构成了一句句细小而绝望的临终遗言。
“小姐……回家……”
“儿啊,娘冷……”
“我不服!”
林素素的声音平淡而悲戚:“夫人当年命我收殓她们时,让我留下每人一缕青丝,织成此衣。她说,这是她们存在过的最后证据。”
她的手指在寿衣胸口正中的位置轻轻一点,那里,是一片突兀的空白。
“这里,本该绣上你姐姐,柳青绯的名字。但夫人说,她没有死,所以这里必须空着。”
柳青瑶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空白上,她伸出手,指尖缓缓抚过。
忽然,她浑身一震!
那片空白周围的发丝纹理,并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杂乱无章!
那些看似随机编织的发丝,在她的感知中,竟构成了一幅无比复杂而精密的人体经络图!
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,这幅经络图的走向,竟与她和柳青绯血脉沸腾时,体内那股灼热能量流动的轨迹,完全吻合!
她终于明白了!
母亲设下这子母双生阵,从来就不是为了牺牲一个女儿,保全另一个!
她留下的,根本不是一个二选一的绝路,而是……“双星共燃”的解法!
“青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