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，他快步上前，神色凝重：“子时已过，黑旗军发动了突袭。但很奇怪，她们的目标并非城防，而是直指祭坛外围的几处封印石阵。”他顿了顿，漆黑的眸子紧盯着柳青瑶，沉声道：“她们没有动用任何火器，只用最原始的刀斧劈砍石门——像是在……唤醒什么。”
柳青瑶眼神骤然一凛。
“她们不是来毁阵的。”她抬起头，目光穿透黑暗，仿佛看到了城外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身影，“她们是来接应我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再次举起验尸刀，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手腕。
但这一次，她没有让血滴落，而是快步上前，将流着血的手腕，重重地按在了母碑冰冷的基座之上！
鲜血如拥有生命一般，迅速沿着石碑的纹路蔓延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，碑体内竟传出一阵极其微弱，却富有节奏的搏动声，那频率，竟与柳青瑶手腕的脉搏渐渐同步！
“它……它在回应你……”六儿抱着她的腿，声音发颤，“可是……它也在怕你。”
“轰隆——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，石窟的入口处，巨大的石门轰然洞开！
月光与杀气一并涌入。
柳青绯一身黑衣，手持长刀，率领着一队最精锐的黑旗军士闯了进来。
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，如两道冰冷的利剑，直刺柳青瑶。
“交出‘子碑’的控制权，”她的声音比刀锋更冷，“否则，我亲手毁了它。”
柳青瑶站在母碑前，纹丝不动，只是冷冷地看着她：“你若毁了它，地脉瞬间暴动，整座京城百万百姓，尽数为你陪葬。”
“哈！”柳青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怒极反笑，“那你呢？你所谓的《万民约法》，你那要涤清寰宇的正义，不也是拿别人的命去换你想要的太平盛世？”
她的话音刚落——
“嗡——”
母碑突然爆发出剧烈的震颤！
碑身上，那数百根黑玉签竟在同一时刻齐齐浮现裂痕，继而“啪”的一声尽数断裂！
一股浓郁的血雾从碑内冲天而起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柳青瑶和柳青绯，这对隔着生死对峙的姐妹，竟在同一瞬间抱住头，发出了痛苦的惨叫！
她们额角那同源而生的星图烙印，此刻正灼烫得如同被烙铁按住，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共振，化作撕裂神魂的剧痛，在两人体内疯狂肆虐。
就在双方人马剑拔弩张，两姐妹痛苦不堪之际，寒衣娘子林素素突然发出一声悲鸣，竟不顾一切地扑向剧烈震颤的母碑！
她用自己的手肘狠狠撞向石碑尖角，顿时血流如注，随后用那流着血的手臂，拼命涂抹着碑上一处常人无法察觉的铭文缺口！
刹那间，血光大盛！
那片被鲜血填补的空白处，浮现出完整的最后一行铭文：
“以静引躁，以动制衡；双女承光，非祭非殉。”
“咔！咔咔！”
随着铭文完整，祭坛地面寸寸龟裂！
三十六具身披禁军玄甲、早已化为干尸的女性尸傀，竟从裂缝中破土而出！
她们的盔甲样式各不相同，spanning了前朝至今，但唯一的共同点是，她们手中都握着一支象征提刑官的惊堂木！
她们是历代以来，所有试图反抗活祭命运，却最终被这阵法无情镇压的提刑女官！
此刻，她们自地底归来，不带半分怨气，只是默默地转身，朝着柳青瑶和柳青绯的方向，齐齐单膝跪地！
“错了……全错了！”
一个踉跄的身影冲进石窟，正是面无人色的白九冥。
他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，嘶声大喊：“你们都错了！你们的母亲……她留下的不是退路，也不是什么解法……那他妈的是启动这一切的……钥匙！”
剧痛稍歇，柳青瑶缓缓直起身，汗水浸透了她的囚衣。
她不再看那些跪地的尸傀，也不再理会白九冥的嘶吼，只是死死地盯着同样摇晃着站起来，满眼震惊与痛苦的柳青绯。
她抹去嘴角的血迹，朝着她，缓缓伸出了那只依旧在流血的手。
“一起改，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，“还是继续打？”
夜风从洞开的石门灌入，吹起柳青绯散乱的长发。
她那双握刀的手上青筋暴起，死死地盯着那只向她伸来、沾满了血污与决绝的手，久久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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