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十三具早已腐朽的尸骨被抬至祭坛之下,那股冲天的尸臭,却压不过现场凝重的肃杀之气。
“他……他们说,死也要拉我们当垫背的……”六儿浑身颤抖,闭着眼,口中复述出的却是一句句来自亡魂的控诉,每一句,都与当年那些女囚的遗言丝丝对应!
寒衣娘子林素素面无表情地取出针线,以最快的速度,将那些高官显爵生前的罪状,用红线绣在十三件新制的囚衣之上,是为“罪衣”。
她亲手将罪衣一件件穿在那些腐朽的尸骸之上。
柳青瑶走下祭坛,立于尸骸之前,扬声道:“阳世不公,阴律代行!”
她猛地抬手,朝着那三十六具女官骸骨,重重挥下!
“判决——”
“唰!”
三十六具执法骸骨瞬间起身,锈迹斑斑的长剑应声出鞘,剑尖齐齐指向那十三具尸骸!
“永锢地网,不得轮回!”
剑锋所指,那十三具尸骨之上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,没有温度,却仿佛在灼烧着某种无形之物。
尸骨在火焰中寸寸成灰,而那十三名高官的亡魂,则发出无声的惨嚎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扯出,硬生生拖入了祭坛下那深不见底的裂隙之中!
消息以燎原之势传遍京城,传入宫中。
龙椅上的皇帝在一天之内连发三道密旨,措辞从严厉斥责到怀柔安抚,核心只有一个:命柳青瑶即刻入宫觐见。
柳青瑶将三道密旨原封不动地掷入火盆,看它们化为灰烬。
她转身,命周师傅在顺天府衙门前那块万民碑旁,另立一碑。
碑名:“幽庭昭告”。
碑文第一条,她亲笔写下:“凡枉死者,皆可诉于幽庭;凡执法者,亦受阴律监察。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夜色深沉,陆远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,递上一封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匿名战报。
“北境七省,已有五地爆发兵变,皆打出‘迎幽庭,斩贪官’的旗号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复杂,“你不怕这股力量失控吗?以鬼神之名号令天下,与那些谋逆的反贼何异?”
柳青瑶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那座新立的石碑,以及碑前那一片自发前来祭拜、灯火如豆的百姓。
“失控的从来不是法,是人心。”她淡淡道,“我不是在号令天下,我只是……让死人也能说话而已。”
当夜,子时将过。
柳青绯一身黑衣,独自站在高耸的城楼边缘,夜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。
她已决定悄然离去。
这里的喧嚣与光明不属于她,她的归宿,依旧是那片无尽的黑暗。
“这就想走?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柳青瑶手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,缓缓走来。
正是那件用三百七十二缕青丝织就,却唯独在心口处留白的血色寿衣。
“你说,以后没人再替我死了。”柳青瑶将寿衣递到她面前,“可你一直都在替我死。”
柳青绯冷笑一声,侧身避开:“现在不一样了。你有了你的阴兵鬼将,坐拥半壁江山的民心,不再需要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。”
她转身欲走,手腕却被一把抓住。
柳青绯正欲发作,却忽然浑身一震!
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,竟从柳青瑶抓住她手腕的地方传来,顺着她早已麻木坏死的经脉,缓缓流淌。
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连握刀都只靠肌肉记忆、早已失去所有知觉的右手,此刻,食指的指尖,竟微不可查地……跳动了一下。
她整个人都怔住了。
“母亲留下的阵,不是为了让我们互相替代。”柳青瑶凝视着她震惊的眼眸,轻声道,“是为了让我们……一起活着。”
远处,皇城方向的钟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不再是为旧时代的覆灭而敲响的丧钟。
那沉雄的钟鸣,穿越了数百年的黑暗与沉冤,仿佛在为一座全新的法庭,鸣锣开道。
然而,无人知晓,三日之后,当大理寺复核一桩看似早已尘埃落定的贪腐死刑案时,那本该被处决的囚犯名录上,一个本该死去的名字,竟引发了幽庭与朝堂的第一次正面冲撞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