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过小蝉一次次的以身试药,十余份关键诏书被篡改的原始内容,竟被一一还原!
其中,甚至包括了永昌三年,那位十岁的少年天子在“裴阁老奏请诛柳氏全族”的批红旁,用歪歪扭扭的笔迹,一次次写下又划掉的“不”、“赦”、“缓”等字!
一个孩童在滔天权势下的挣扎与不忍,时隔三十年,淋漓尽致地展现在眼前。
证据链已近完整,但柳青瑶知道,这还不够。
若无沈知微的亲口承认,这些“秽物拓本”在朝堂上只会被斥为巫蛊之术,根本无法撼动文官集团对“修史权”的天然垄断。
她需要攻破沈知微的心。
黄昏,柳青瑶再次独自一人走进文渊阁。
这一次,她没有提任何卷宗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幅早已残破泛黄的绣帕,轻轻放在沈知微面前。
“这是我母亲临终前,还未绣完的一幅‘安神图’,”柳青瑶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认得吗?”
沈知微持着银镊的手,在半空中骤然凝固。
那绣帕一角,用最稚嫩的针法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小鸟,正是她与柳青瑶的母亲——她情同姐妹的师姐,儿时共学女红的信物!
她整个人如遭雷击,浑身剧震,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,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柳青瑶凝视着她,声音放得更轻,却如重锤般敲在她心上:“你说律法要有弹性,可你改的每一笔,都在斩断弱者最后的生路。母亲教我们女红,是为静心,是为祈福。她若知道,你用她教你的手艺,一笔一划地,为这世间的杀戮涂脂抹粉……她会不会……宁愿这双手,从未学会过写字?”
“别说了!”
沈知微猛地抬手,打翻了桌上的笔架,狼毫朱墨滚落一地,如同溅开的血。
两行清泪,终于从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,潸然而下。
她颤抖着,从书案最深的夹层里,取出一只沉重的紫檀木盒。
“我不是要护着皇权,”她打开盒子,声音嘶哑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,“我是怕……怕这天下,再乱一次!”
盒中,是三份用血写就的诏书副本。
“二十年前,北境三镇兵变,京城戒严,朝廷差点就垮了!我亲眼看见流民冲进内阁,烧毁了半个藏书楼!”她指着自己的双手,那十指的指尖,早已被各色药水腐蚀得坑坑洼洼,状若鬼爪,“从那天起,我就发誓,只要能稳住江山,哪怕脏了我的手,烂了我的心,我也做!”
“每改一次档,我就烧掉一段真相。但我留了底稿……所有被我亲手删掉的字,都在这里!”
她猛地推开身后一排巨大的书架,露出后面一堵冰冷的墙壁。
她摸索着按下一块砖石,墙壁竟无声地向内开启,露出一个幽深的密室!
密室之内,数百卷用特殊油布包裹的卷宗,静静陈列在架子上,每一卷的封皮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——《删正录》。
这里,竟是她私自保存下来的,大明三十年间所有被篡改过的原始文本!
包括那份完整的“柳氏宜绝”诏,及其后续被隐去的、准许“留一脉嗣以承祀”的全部批示!
就在柳青瑶心神剧震,正欲伸手去取那份关于柳家的原档时——
“当——!当——!当——!”
远处,大理寺方向,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悸的钟声划破夜空,疯狂鸣响!
那是火警的警钟!
一道黑影如猎豹般掠入院中,陆远洲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门口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凝重:“大理寺失火,火势从典籍库烧起,目标明确——是你的《验尸新规》原件和所有抄本!”
柳青瑶霍然转身,望向大理寺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浓烟,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他们不怕我们查,只怕我们烧。”
她收回目光,不再看那份近在咫尺的柳家卷宗,而是转向沈知微,眼中是燃烧的、决绝的烈焰。
“传我命令!”她的声音响彻整个文渊阁,“命察隐司与锦衣卫,即刻将这里所有的《删正录》,全部搬上马车!”
夜风猛地灌入,卷起她身上那件朴素的粗布外袍,像一面在烈火与浓烟中决不降下的战旗。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:
“明日午时,大理寺正门前,我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,焚毁伪档!”
她抬起手,遥遥指向那片火光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然。
“这一次,我不烧真相。”
“我烧谎言。”
夜色深沉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京城的上空,急速汇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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