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瑶并未低头,她腰杆挺得笔直,像是这阴沉殿宇中唯一一柄宁折不弯的钢尺。
她撩起长袍,不卑不亢地跪地,声音清冷如碎玉落地:“臣,是要让这江山,不再靠谎言撑着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那卷流转着淡淡金光的《大明新律·初编》,双手平举,动作虔诚而决绝。
她缓步上前,将那叠沉甸甸的纸张轻轻放在了龙榻旁,距离皇帝那只枯手不过寸许。
“这不是反书,是补书。”柳青瑶目光如炬,直视着这位人间至尊,“补上被烧掉的那一页,补上被权势抹去的那一字。陛下,遮羞布捂久了,江山会烂在里头的。”
死寂,如潮水般淹没了乾清宫。
皇帝盯着那卷新律,枯手颤抖了良久,终究没能将它挥落在地。
他闭上眼,像是卸下了维持了数十年的沉重甲胄,颓然挥手:“传旨……三日后,太和殿开庭,审……‘守曜案’。朕累了,去吧。”
柳青瑶磕头退下,跨出殿门的一瞬,冷风如刀割在脸上,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然而,大明的深夜从不温柔。
就在她行至午门外的偏僻长街时,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原本在街角瑟缩的几个“乞丐”猛地抬头,眼中杀机毕露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灾民,而是守曜盟残留的死士,这群旧时代的寄生虫眼见根基将毁,已然陷入了最后的疯狂。
“妖女,受死!”为首一人厉喝,藏在破碗下的暗器陡然炸裂,一股暗紫色的毒砂铺天盖地而来,直取柳青瑶的双目。
柳青瑶瞳孔微缩,这种距离,避无可避。
就在她指尖扣住手术刀准备拼死一搏时,一道黑影如苍鹰坠地,破空而至!
“铛——!”
厚重的绣春刀横劈而下,激起的劲风竟将那漫天毒砂生生震散。
陆远洲踏火而来,玄甲未卸,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出的杀气瞬间锁定了整条长街。
他动作极快,甚至连柳青瑶都没看清他的残影,只听见三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声,那三名死士的头颅已如皮球般滚落一旁,断颈处的鲜血在寒风中喷洒出一股腥甜的热气。
陆远洲摘下那尊青面獠牙的修罗面具,露出那张冷峻且带着几分疯劲的脸。
他眸光如铁,在确认柳青瑶毫发无伤后,眼底的暴戾才稍稍褪去。
“陆大人这出场费,怕是得按整座京城的税收来算。”柳青瑶平复了呼吸,甚至还有心思开了个冷幽默。
陆远洲收刀入鞘,走上前,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按住她的肩膀,低声道:“你说过,有些路必须一起走。想当英雄?先问过我的刀。”
柳青瑶没说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、似玉非玉的泪钉,轻轻递入他那布满厚茧的掌心。
陆远洲微微一怔,低头看去。
月光下,泪钉内隐约浮现出两个古朴的篆文——“同判”。
这两个字像是某种契约,深深烙进他的瞳孔,让他那颗常年处于猜忌与算计中的心,在这寒夜里竟生出一丝奇异的暖意。
三日后,太和殿。
这座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威的广场,今日破天荒地拆除了禁卫锁链,允许百姓自由旁听。
数万民众涌向白玉石阶,他们的眼神中不再只有麻木和敬畏,而是一种渴望点燃火种的狂热。
柳青瑶立于高台之上,今日她未着官服,只是一身素雅的察隐司制式青袍。
她手中没有持任何卷宗,而是当着万民的面,转身在太和殿前的台基之下掘开一抔黄土,将那卷凝聚了现代法医学精华与大明民心夙愿的《新律问》亲手埋入其中。
小蝉拎着一桶清冽的井水快步走上。
柳青瑶接过水桶,将水缓缓浇在掩埋书卷的土地上,声音通过内力的加持,传遍四野:
“法非天上物,不在金匮藏!它应生于土,长于民心上!”
话音刚落,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出现了。
那原本干燥的砖石缝隙中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一茎青翠欲滴的嫩苗。
那青苗疯长,叶片舒展间,纹路交错,赫然在阳光下折射出“公正”两个大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