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之上,一座通体漆黑、炉壁上刻满血色符文的“判罪炉”正熊熊燃烧,幽蓝的火焰舔舐着空气,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午时三刻已到。
柳青瑶一身缟素,亲手扶着双眼蒙布的阿萤,一步步登上高台。
她从锦衣卫手中接过那柄乌光沉沉的铁券剑,走到了判罪炉前。
“去吧。”她将剑柄交到阿萤冰冷的小手中,“它因冤魂而生,今日,便由你这受害者,亲手送它上路。”
阿萤颤抖着,在柳青瑶的帮助下,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柄剑投入了烈焰之中!
轰——!
火焰冲天而起,刹那间,远在魏国公府内,被禁军团团围困的朱懋卿,猛然抱住头颅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!
他双目圆瞪,七窍之中竟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丝。
他死死抓着胸口,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、碾碎。
腰间那块象征着他世子身份的龙纹佩玉,毫无征兆地“啪”一声,自行碎裂成数块!
高台之下,人群之后,须发皆白的老祭酒齐衡,闭着双目,迎风而立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焦灼气息,长叹一声:“金魄离体,魂契已断……此剑,早已与其主血脉相连,共生共存了。”
他的话音未落,判罪炉中异变陡生!
那柄铁券剑在高温中剧烈扭曲、变形,光洁的剑身之上,竟诡异地浮现出一张张极度痛苦、扭曲的人脸!
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正是历代被这柄凶剑所杀害的冤魂之影!
凄厉的尖啸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,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!
终于,当剑身被彻底熔为一滩沸腾的铁水时,整个京城的大地,似乎都随之轻轻一震。
轰隆隆——
京郊,魏国公的祖坟之地,突然传出一阵沉闷如雷的巨响。
守墓人骇然发现,那数十座排列整齐的巨大棺椁,竟在同一时刻,无故翻转,墓碑纷纷龟裂倒塌!
腥臭的血泉从干裂的泥土中汩汩涌出,仿佛地狱之门洞开!
“还债!还债啊——!”
隐约的哭喊声从地底深处传来,守墓人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向山下奔逃。
不远处的山坡上,柳如烟一身素衣,对着祖坟的方向,长跪不起,泪流满面。
“爹,娘,各位叔伯……女儿,替你们讨回来了!”
同一时刻,魏国公府正堂。
朱懋卿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,他怔怔地望着手中那只空空如也的剑鞘,口中不断喃喃自语:“没了……剑没了……我怎么活?谁来……谁来保护我?”
深夜,察隐司。
柳青瑶独坐在渐渐冷却的判罪炉旁,将最后一块伪券残片投入炉中,看着它在余火里化为灰烬。
火光映照在她缠满绷带的双手上,那双手,曾被怨毒的“铁汁”腐蚀得血肉模糊,如今却握住了足以撼动国本的力量。
忽然,她只觉心口一热,那熟悉的幻境再次出现。
手捧《共和篇》的律鬼,正静静地躬身立于她面前,等待着新的指令。
她望着跳动的火焰,轻声道:“下一个目标,是那些还没被烧干净的根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一道黑影悄然掠过,陆远洲如一片融入夜色的羽毛,无声地立于檐角。
月光下,他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名录。
风起,吹动帘角,将判罪炉中最后一丝火光卷起,照亮了那份名录的一角。
上面赫然用朱笔写着十二个触目惊心的名字——英国公,定国公,成国公……每一个都是大明朝最顶尖的勋贵。
而在每个名字之下,都用蝇头小楷标注着一行字:“伪券流通量,预估……”
那摇曳的火光,映得纸上每一个名字都仿佛在微微扭动,像一窝刚刚被惊扰的毒蛇,正盘踞在黑暗中,吐着信子,等待着择人而噬的致命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