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经不是任务,这是天方夜谭。
接下来的两天,整个轧钢厂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运转状态。
技术科的工程师和车间的老师傅们,不眠不休,想尽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。
他们更换了厂里库存的,最顶级的合金刀具。
他们把车床的转速从高到低,再从低到高,一次次地调试,试图找到那个虚无缥缈的完美参数。
甚至有人想出了土办法,用厂里冰库里的大冰块,给高速旋转的零件物理降温,以求减少热胀冷缩带来的误差。
车间里,机油味、金属碎屑味和冰块融化的水汽味混杂在一起。
所有人都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那台发出尖锐呼啸的精密车床。
然而,一次次的尝试,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败。
加工出来的样品,在千分尺的检验下,精度最好的一次,也依然停留在0.03毫米。
这个数字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,嘲笑着所有人的努力。
时间,在一天天流逝。
任务失败的阴云,沉甸甸地笼罩在整个轧钢厂的上空。
所有人都清楚,这要是违约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这不仅仅是工厂要承担巨大的经济损失,更重要的是政治责任。
在如今这个年代,耽误了军方的“特急”任务,杨厂长他这个一把手,头上的乌纱帽是绝对保不住了,甚至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处分!
绝望,在蔓延。
万般无奈之下,杨厂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。
烟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。
他看着窗外死气沉沉的厂区,脑海里疯狂地闪过每一个人的名字,最后,定格在了那个年轻得过分,却总能创造奇迹的身影上。
林建军。
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猛地掐灭了烟头,抓起了桌上的电话。
“总机,给我接生产副主任办公室。”
电话接通了,杨厂长的声音,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建军啊,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
林建军走进厂长办公室时,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。
房间里烟雾缭绕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而那个平日里总是精神矍铄、意气风发的杨厂长,此刻正瘫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。
短短两天,他的两鬓竟然真的生出了几缕刺眼的白发。
“厂长,您找我?”
林建军开口,打破了室内的沉寂。
杨厂长缓缓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微光。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,用尽全身力气,将桌上那份已经有些褶皱的加密图纸,推到了林建军的面前。
“建军,我知道,这有点强人所难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、干涩,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。
“但是现在,全厂上下,所有人都试过了,所有办法都用尽了。”
“只有你……可能还有办法了。”
杨厂长挣扎着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了林建军的面前。
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厂长,而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老人。
他看着林建军的眼睛,语气里,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沉重。
“这个任务,对我们国家,对我们厂,都太重要了。”
“只要你能完成它,任何条件,我杨某人,都答应你!”
这是一个烫手到极致的山芋。
这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。
全厂的命运,此刻,都压在了林建军一个人的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