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玉蓉睁开眼时,初升的朝阳已透过窗棂,明晃晃,金灿灿的照在床头,让她重新闭上星眸。适应了片刻才又睁开。
她动了动身子,左肩的伤口还疼,但比前几日火烧火燎的痛好了许多。她撑着床沿坐起来,脚踩在地上的瞬间腿伤还是疼了一下像是被刀剜,扶住墙才站稳,她慢慢来到外间。
却听传来脚步声,接着门被推开,凤红进来看见她站着,吓了一跳:“蓉姐姐,陈大夫说你不能起太猛,得慢慢适应!”
“我都躺一个几个月了。”她声音低沉,但说得干脆,“再躺下去,骨头都要烂了。”
凤红上赶紧去扶住,让她坐在椅子上。
“我想出去。”她说。
“出去?往那去?”
“街上。”
凤红愣住:“刚能下地就要上街?”
“正因刚能下地,才要出去。我现在觉得好多了。”她慢慢来到窗子左边的铜镜前,伸手摸了摸枯草似的头发,“我得看看,这城里的真实情况。”
凤红拗不过说:“那你也得梳洗一下,吃罢饭再说。”她又补了一句,“这你得听凤红的安排。”
黄玉蓉莞尔一笑。
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
那好,蓉姐姐你先坐着,灶上正烧着水。一会儿把头发洗了,看!多日没有洗浴,蓉姐姐的头发都锈在一块了。
黄玉蓉听她惋惜的话语,只是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但还是在凤红走后,走到铜镜前打量着自己的仪容。吃惊的发现,镜中面目憔悴,头发凌乱的女子就是自己吗?
其实不用凤红说她也知道自己的头发有多乱。在褚州她剪去了三分之二的秀发去陪伴穆云升。而离开褚州后,她大半时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。根本无暇整理妆容。只有凤红每天给她稍微打理一下,这几日睡梦中都头皮痒,老是用手挠,头发自然难以整洁。
一想到穆云升,她的心里又是一阵绞痛。
“过的真快,眨眼间穆兄已离去百日。”她喃喃自语的说:“穆兄,你有没有想我,我昨夜梦到你了,你还是气宇不凡,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。我对着你哭的说不出话,你擦去我脸上的泪说:“蓉妹,妆都哭花了。看到你如此憔悴,愚兄心里也不好受,好好的活下去。我才能走的安心…”
说着,黄玉蓉已是泪眼迷漓。
穆兄,你走了。但你却把想念和牵挂留给了我。我不敢想你,一想就心口疼。可不想你我却办不到,除非是昏迷,可我又不能老昏迷。穆兄啊,我好累好累!
她看着镜中泪流满面的自己,伸手抹着泪水,却是越抹越多,渐渐的如江海滔滔,再难抑制,一时哭的泣不成声。
“穆兄,对不起,是我不好,你本就是带着遗憾离开我的。我却让你在哪边还为小妹担心…。”
凤红提着冒着热气的水桶,刚好走到门口,听着黄玉蓉一往情深的哭诉,瞬间呆住,接着也是泪水糊满眼眶。
黄玉蓉听见有异动,匆匆抹泪,回头正好和凤红泪眼相对,她强装笑颜说:凤红,你进来怎么不说一声。
凤红伸手擦了一把泪说:“穆大哥在天堂有蓉姐姐这样情深义重的牵挂,他也一定会含笑九泉的。水烧热了,让凤红给洗头发吧!”
黄玉蓉点头说:“那就有劳妹妹了。
凤红搬过躺椅让黄玉蓉平躺在上面,然后打开她的包髻,让丰厚的秀发落入木盆,然后轻轻搓揉。
这么多天第一次洗头,黄玉蓉舒爽的微闭星眸。
凤红洗的很仔细。直洗了半个时辰,才慢慢用毛巾擦干她滴水的秀发。
黄玉蓉站起身。来到镜前,开始梳理秀发。凤红则把盆里的脏水倒进木桶。然后提到院外倒进水沟里。
黄玉蓉收拢秀发做了个包髻,再用白纱包住后脑,刚做完这一切。她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。
蓉姐姐,你醒了,也不叫我一声。
蒙予贞从里间走了出来,眼睛睁着,似乎还在梦中。他的手里抱着棉衣服:“蓉姐姐,天热了这些衣服没法穿了。”
黄玉蓉看着他抱的那身冬衣和外面和煦的春阳。又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,穿着小衣小裤,露出正长着的细胳膊细腿。心里十分过意不去。
蒙弟弟,一会儿随姐姐上大街去。
蒙予贞一听,露出喜悦的笑脸。
“真的吗?那可太好了!”
黄玉蓉走过去,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乱发:“以前姐姐有病又有伤,顾及不到你。今天姐姐有空,带你上街,剪头发,换衣服。”
蒙予贞瞪大眼:“剪头发?换衣服?可……可我有点害怕?”
凤红走了进来说:小蒙子,你不愿去,那我和蓉姐姐一起,你在家好好呆着吧。
“谁说的。”蒙予贞挺起胸膛。
“想去就赶紧把衣服穿好。限一盏茶功夫。超过我们就不等你了。”
“蓉姐姐。”蒙予贞担心的看着黄玉蓉,他非常担心自己去穿衣服时,她们撇下自己。
“蒙弟弟,凤红姐姐在给你开玩笑。去吧,我们等你。”
三人缓缓出了州衙。青川城的街面不宽,但铺石整齐,街两边店铺林立。茶肆里有人喝茶谈天,裁缝铺的妇人坐在门口扯布,几个孩子在巷口踢毽子,笑声清脆。
一片祥和的气氛,完全看不出城池易主的恐慌。
黄玉蓉慢慢走在街上,蒙予贞在前面又蹦又跳,显得十分开心。
凤红和黄玉蓉并肩走,眼睛却四下巡视。毕竟昨天还是朝廷的青川。万万不能掉以轻心!
凤红目光扫过街角,看见一队忠义军士兵换岗,动作利落,盔甲齐整,却没带杀气。
蒙予贞看见一家糖糕摊,香味扑鼻,忍不住咽了口水:“蓉姐姐,买一块吧?就一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