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还在响。
薛昭没动，其他人也没动。那声音不是从背后来的，也不是从头顶，而是从四面八方渗出来的，像是踩在骨头上的回音。
陈野喘着粗气，靠墙坐着，脚踝肿得发亮。他抬起手抹了把脸，掌心全是汗：“刚才……是不是有谁说‘祂醒了’？”
没人回答。
李默手里攥着录音笔，屏幕黑着，但他没松开。秦烟站在赵铁柱旁边，手腕上的布条又渗出血来，她顾不上管。林小满缩在角落，双手抱头，指节发白。
薛昭低头看自己手腕。
红绳裂成两截，只剩一缕焦灰挂在皮肉上。血顺着裂口往下滴，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刘婉宁一步步走过来，军刺横在身前，刀尖离薛昭胸口只有半寸。
“你到底藏了什么？”她声音很冷，“从第十四章开始，你就没说实话。”
薛昭没看她，只把手伸进内衣夹层，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纸角卷着，边缘烧焦，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，和他们之前拿到的那张图，线条能对上。
“这是第二卷。”他说，“我在石柜暗格里顺的。没敢说。”
老周拄着拐杖上前一步，盯着那张图，脸色变了：“你疯了？这种东西也能私藏？”
“我不信系统。”薛昭说，“它最近说话越来越怪，像被人改过程序。我得留一手。”
“那你现在要干嘛？”赵铁柱喘着粗气问，后背伤口又裂了，血浸透绷带，“拿两张破纸拼命？”
薛昭没答，蹲下身，把两张图并在一起。陈野咬牙爬过去，掏出放大镜：“我帮你照光。”
秦烟撕下一块药油布，塞进他手里：“指尖擦一遍，别碰错地方。”
老周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，低声念了半句听不清的咒语。地面震了一下，随即安静。
薛昭屏住呼吸，慢慢挪动羊皮纸。
咔——
一声轻响。
不是来自实物，是脑子里炸开的。
光从图中冲出来，直冲墓顶，一道立体投影拔地而起，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悬在空中。表面布满游走的符文，中央一点金光，一跳，一跳，像活的一样。
“操！”陈野往后一滚，“这玩意儿还会喘气？”
系统警报猛地响起，不再是机械音，而是带着杂音的吼叫：【古神意识浓度达临界值！重复！建议立即销毁图谱！否则意识投射将在七分钟内完成！】
薛昭眼前一黑，脑袋像被铁锤砸中。画面乱闪——山崩、火祭、断头台、万人跪拜、青铜锁链穿过胸膛……那些不是记忆，是烙印。
他晃了晃，站稳。
“这不是封印。”老周突然开口，声音发抖，“是孵化。他们在养它，用阵法当温床。”
话音刚落，墓穴深处传来“哗啦——轰！”的一声巨响。
所有人抬头。
那是锁链断裂的声音，一根接一根，像是沉睡千年的铁索全断了。
紧接着，石壁上那道巨大的竖瞳图案，眼角裂开，暗红液体顺着岩面流下来，像血泪。
李默的录音笔自动亮了，杂音过滤后传出低语：“……血钥已至……门将开……”
薛昭低头。
手腕最后一丝血珠浮起来，脱离皮肤，朝着投影飘去。
陈野跳起来：“烧了它！现在就烧！老子不想变成粽子口粮！”
赵铁柱一把拦住他：“你他妈跑试试？外面多少村子里的人等着遭殃？我们进来是为了救人！”
“放屁！”陈野吼回去，“你扛棺材是因为你傻！我不是！我要活着出去！”
秦烟扶着墙，脸色惨白：“血……我的血压不住毒了。再这样下去，我们都得疯。”
林小满突然尖叫一声，抱着头蜷在地上。冯七娘的能力反噬来了，她牙齿打颤，嘴里冒出血沫。
李默还在录，笔记上写满“血钥”“同步率九十七”“心跳频率匹配”，手抖得快握不住笔。
刘婉宁盯着薛昭，军刺没放下：“你现在，打算怎么办？”
薛昭没看她。
他盯着那滴飞向投影的血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们发现没？每次它叫名字，都不是吓唬人。”
他抬手，一把扯下残存的红绳，扔在地上。
灰烬飘了一瞬，落地熄灭。
然后他往前走，一步，一步，走到投影正下方。
伸手，触碰那颗跳动的“心脏”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投影骤然放大，填满整个墓室。符文疯狂流转，金光暴涨。在那心脏最深处，囚禁着一个模糊人影——双手撑壁，仰头嘶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