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精神大振,不再依赖五感,而是将大部分心神沉入那种与大地连接的奇异状态中,凭借着那微乎其微的“气感”指引,在黑暗的丛林中断断续续地前进。
路途愈发艰险。有时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,有时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的狭窄石缝。有几次,那气感几乎中断,让他陷入迷茫,但体内那股热流总在关键时刻变得活跃,仿佛在冥冥中呼应着前方留下的指引。
他不知道走了多久,汗水浸透了衣裳,又被夜风吹干,留下冰凉的盐渍。双腿如同灌铅,肺部火辣辣的。
就在他几乎要力竭,东方的天际开始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时,前方豁然开朗。
他穿出一片浓密的灌木,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巨大的山岩平台之上。平台尽头是万丈深渊,云海在脚下翻涌。而平台靠近山壁的一侧,一块形似巨剑的紫色岩石巍然耸立,直指微亮的苍穹。岩石下方,一棵形态奇古、枝干虬龙般扭曲的松树,顽强地从石缝中生长出来,探向云海。
紫霄岩!歪脖子古松!
他找到了!
狂喜瞬间冲垮了疲惫。二狗快步走到岩下,靠着那棵歪脖子古松,瘫坐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就在这时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:
“唔,比贫道预计的,早了半个时辰。”
二狗猛地抬头,只见清虚子不知何时,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根横斜出的粗壮松枝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的朱红酒葫芦在微熹的晨光中反射着柔和的光。他俯视着二狗,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。
“看来,你这娃娃,还不算太笨。”
二狗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,却被清虚子用眼神制止。
“别急着拜。”清虚子从树上一跃而下,轻如羽毛,点尘不惊。他走到二狗面前,低头看着他,目光第一次变得有些严肃。
“找到这里,只说明你有点悟性和运气,勉强可堪雕琢。但修道一途,首重根骨,更重心性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闪电般在二狗周身几处大穴轻轻一点。
二狗只觉得几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气流透体而入,瞬间游走遍他的四肢百骸。他体内那团一直自行其是的热流,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和压制,变得温顺起来,但运行轨迹也变得更加清晰。
清虚子的手指最后停留在二狗的丹田处,细细感应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。
“根基之厚,确是世所罕见。那‘赤阳朱果’的药力,竟已与你经络长成了一体……福兮祸所伏,祸兮福所倚。”他收回手,淡淡道,“你且在此调息片刻。待天色大亮,贫道传你一段呼吸法门,助你初步梳理内息。”
他没有立刻答应收徒,但“传法”二字,已让二狗看到了希望的曙光。
二狗依言盘膝坐好,尝试平复翻腾的气血。东方,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海,照亮了紫霄岩,也照亮了少年眼中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。
他知道,踏入这道门,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。前方是仙缘大道,也可能是万劫不复。
但他,义无反顾。
(第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