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二狗,眼神深邃:“他们布阵严谨,彼此呼应,强攻不易。但阵法运转,必有枢纽与薄弱之处。娃娃,你今日初悟‘听劲’,我且问你,若让你潜入阵中,你可能‘听’出那运转之枢,气息最强之处?亦或是那衔接不畅,气息最弱之点?”
二狗愣住了。听出人的气息强弱?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他连隔着石头听清外面的脚步声都做不到。
清虚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,淡淡道:“人亦如竹,如叶,如这山川大地。呼吸、心跳、血流、乃至杀意、恐惧,皆有其‘势’,有其‘劲’。你既能听叶之飘忽,为何不能听人之气血奔流?关键在于,你能否将自身融入这片夜色,这片山林,让你的‘听’,不再是耳之听,而是神之感,是周身毛孔与天地气息的交融。”
这番话玄之又玄,但结合白日里“竹叶听劲”的体验,二狗心中隐隐抓住了一丝缥缈的灵感。他闭上眼睛,努力回想那种与竹枝、与竹叶融为一体的感觉,尝试着将这种感知向外延伸。
他不再刻意去“听”声音,而是放松全身,意念如同水银泻地,缓缓向洞外弥漫。他感受着岩石的冰冷坚硬,感受着夜风的流动方向,感受着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属于夜晚生灵的细微活动……
起初,一片混沌。
但当他彻底沉静下来,几乎进入类似调息的空明状态时,他仿佛“看”到了一幅模糊的、由无数流动气息构成的画卷。
在那画卷中,紫霄岩如同一个稳固的光源,而下方远处的山林里,则散布着二十多个明显不同的、带着锐利与冰冷意味的“气团”。这些气团彼此间有细微的气息连接,如同蛛网,缓缓向着紫霄岩方向移动。其中有两个气团格外明亮、凝实,如同蛛网的中心。而在蛛网的某些连接点上,气息的流转似乎存在着极其细微的滞涩与不谐。
他猛地睁开眼,指向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,语气带着不确定:“那边……和那边,气息最强,像是头领。还有……那里,还有那里,他们之间的‘气’……好像有点卡住了?”他指出的,正是那气息流转不畅的节点。
清虚子眼中精光大盛,抚掌轻赞:“好!好一个‘竹叶听劲’!竟能举一反三,触类旁通至此!虽感应的范围与精度尚浅,但方向无误,灵性十足!”
他看向二狗的目光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。“你所指之处,正是此阵两个副枢与两处气脉衔接薄弱之地!”
明月也惊讶地看着二狗,美眸中异彩连连。她精于星象,对气机感应本就敏锐,但如二狗这般,初学乍练便能模糊感知到活人气血布阵的薄弱之处,实在闻所未闻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清虚子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,“我们便给他们来个……中心开花,截其首脑,乱其阵脚!”
他迅速做出部署:“明月,你留在此处,以‘龟息法’隐匿自身,非到万不得已,不可出声,不可动用清心铃。”
“二狗,你随我行动。你的任务,不是杀敌,而是‘指路’!凭借你的感应,带我找到那两处气息流转不畅的节点,以及……尽可能靠近那两个最强的‘气团’!”
“是!”二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紧张、恐惧与莫名的兴奋交织在一起。
清虚子袖袍一拂,卷起那盏油灯,灯火倏忽熄灭,石室彻底陷入黑暗。
“走吧,让我们去会一会这群……不请自来的恶客。”
两道身影,如同融化的墨迹,悄无声息地滑出石室,投入了外面那片杀机四伏的、浓郁的夜色之中。
山林寂静,唯有贪狼星,在夜空中闪烁着愈发冰冷刺目的光芒。
(第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