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野狼峪，返回天柱峰的路途显得格外寂静。二狗跟在清虚子身后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。林惊涛那柄“葬雪剑”的凛冽寒意，与清虚子那招“云手”化出的磅礴山意，在他心中反复交织、碰撞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，武道之途，浩渺无涯。自己那点初通的周天修为和“听劲”功夫，在真正的顶尖高手面前，依旧渺小如尘埃。但清虚子那举重若轻、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的境界，也为他点亮了一盏前行的明灯，心中对力量的渴望非但没有因挫败而消减，反而变得更加纯粹与坚定。
“道长，那林惊涛……”二狗忍不住开口，想问及此人与武当的过往。
“陈年旧事，不提也罢。”清虚子打断了他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“此人剑走偏锋，执念太深，已入魔障。你日后若再遇，需加倍小心。”
二狗见清虚子不愿多谈，便识趣地不再追问，转而请教起方才观战时的诸多疑惑，尤其是那化解“雪葬山河”的“云手”之中，所蕴含的那种仿佛引动山岳之力的玄奥。
清虚子并未直接解答，反而问道：“你可知，何为‘势’？”
二狗回想起之前的教导，答道：“风有风势，云有云势，水有水势。势，便是其运行之规律，力量之趋向。”
“不错。”清虚子颔首，“天地万物，皆有其‘势’。山有山势，厚重不移；地有地势，承载万物。我辈修行，初期练的是自身之‘气’，中期悟的是天地之‘势’，后期求的，便是与道合真，自身之势与天地之势相合。”
他指着前方巍峨耸立、直插云霄的天柱峰：“你看此山，屹立万古，任凭风吹雨打，我自岿然不动。这便是它的‘势’。方才那一掌，我并非动用自身多少真气，而是借了这武当山，尤其是天柱峰的一点‘山势’。林惊涛的剑再利，寒意再盛，又如何能与这万古山岳抗衡？”
借势！二狗心中豁然开朗。原来太极并非一味柔韧，当其需要时，亦可厚重如山，磅礴如海！关键在于对“势”的理解与运用。
“当然，借势非是易事。需自身根基稳固，心神与天地相合，方能引动一丝皮毛。你如今初通周天，首要任务，仍是夯实根基，将自身真气锤炼得精纯圆融，方能谈及其他。”
“是，弟子明白。”二狗将这番话深深记在心里。
回到云海岩时，已是黄昏。夕阳将云海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，天柱峰沐浴在余晖中，更显神圣庄严。
明月早已在洞口翘首以盼，见二人平安归来，明显松了口气。她看到二狗肩头的破损与淡淡血痕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，但见其精神奕奕，气息似乎比下山前更为凝练，这才放下心来。
“前辈，二狗哥，你们没事吧？”
“无妨。”清虚子摆摆手，看向明月，“丫头，我们离开这几日，你可有新的发现？”
明月闻言，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，连忙将二人引到石穴内的石桌旁。桌上，那卷“星陨注”正摊开着，旁边还多了一张她这几日用木炭在平滑石片上绘制的简易星图。
“前辈，二狗哥，你们看！”明月指着石片上的星图，又对照着“星陨注”上的古老图谱，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，“我这几日夜观星象，结合‘星陨注’的记载反复推算，发现每当子夜时分，北斗七星中的天权、天玑、玉衡三星连线，会与远处那几座形似龟蛇盘绕的山峰（她指向云海下方某个特定方向）形成一种微妙的气机呼应！”
她的手指在星图与远山之间划动：“而每当这种呼应出现时，‘星陨注’上关于‘玄武’的这片区域（她指向羊皮卷上一处描绘着龟蛇交缠的复杂纹路），便会产生一种极其隐晦、却真实不虚的能量波动！这波动，与二狗哥身上‘镇岳令’散发出的那种封镇气息，以及我明家血脉中传承的星力，会产生一种……一种如同锁钥即将契合般的共鸣！”
二狗和清虚子凝神看去。明月绘制的星图虽然简陋，但几个关键星辰的位置标注得极为精准。而她所指的那几座远山，在云雾中若隐若现，仔细看去，其轮廓果然隐隐有巨龟匍匐、长蛇缠绕之象，正合玄武之形！
“更重要的是，”明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，“根据我的推算，下一次天权、天玑、玉衡三星连线与那‘龟蛇峰’气机完美契合的时机，就在……七日之后，子夜三刻！”
七日之后！
石穴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。只有穴外呼啸的风声，以及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。
这个时间点，太过关键！若是被朝廷或其他势力得知，必然会在那时掀起腥风血雨！
清虚子沉吟良久，目光深邃，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：“七日……时间紧迫。看来，我们需要提前做些准备了。”
他看向二狗：“你这几日实战，虽有收获，但真气运用仍显粗糙，尤其是刚柔转换，尚欠火候。从明日起，你便去那天柱峰背阴处的‘寒潭瀑’下练剑。”
“寒潭瀑？”二狗疑惑。
“嗯。”清虚子点头，“那瀑布源自山巅雪水，冰冷刺骨，水流冲击力巨大。你在瀑下练剑，既要抵御寒气侵袭，又要抗衡水流冲击，更需在如此恶劣环境下，保持剑招的圆转流畅与劲力的刚柔变幻。这是锤炼真气、磨砺意志的绝佳之法。”
他又看向明月：“丫头，你这几日需将‘龟息藏精’之法练至极致，务求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与顽石无异。同时，尽可能精确感应那‘共鸣’的源头所在，我们需要一个更具体的位置。”
“是，前辈！”明月郑重点头。
夜幕彻底降临，繁星满天。
二狗立于云海岩边，眺望着明月所指的那片“龟蛇峰”方向，又抬头看了看夜空中那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，体内真气悄然流转。
七日之期，如同一面无声的战鼓，在他心中敲响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，即将到来。而在此之前，他必须抓住每一刻时间，让自己变得更强。
他握紧了拳头，眼中闪烁着坚定如铁的光芒。
（第十九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