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轮子碾过官道碎石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邱云靠在车厢角落,手里攥着那块暗红色木牌,指节微微发白。夜风从帘缝钻进来,吹得油灯晃了两下,火光在他脸上跳了跳。
阿芜闭着眼,披着斗篷缩在对面,呼吸轻而稳。她刚才睡着了,可眉头一直没松开。
邱云盯着她看了会儿,伸手把暖炉往她那边推了推。他刚收回手,车帘忽地被掀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阿芜猛地睁眼。
“怎么了?”她声音有点哑。
“没事。”邱云笑了笑,“我看看你有没有踢被子。”
阿芜抿了抿嘴,没说话。她坐直了些,手搭在膝上,指尖微微颤。
“你在想边城的事?”邱云问。
她点点头,又摇头。“我想……小时候的事。那时候有人追我,我躲进山沟里,一待就是三天。不敢动,也不敢哭。”
邱云没接话,只是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个油纸包。他打开一角,里面是半块芝麻糖。
“给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厨房顺的。”他咧嘴,“怕你路上饿。”
阿芜接过糖,低头看着,没吃。过了会儿才说:“我们非去不可吗?”
“父王的信不是闹着玩的。”邱云把木牌在掌心敲了两下,“边城三日连报异动,军营里混进了魔门的人。百姓开始闹事,烧粮仓,砸官衙。再不去,那边就得乱套。”
“可你刚立了功,圣上还赐匾……这时候走,不怕惹猜忌?”
“正因为赐了匾,才要走。”邱云靠回车厢壁,“京城现在盯我的人多了去了。功劳越大,越容易被人当靶子打。留在那儿,天天被人盯着,还不如去边城痛快。”
阿芜抬眼看他。
“再说,”他冲她眨眨眼,“我可是‘京城第一妙人’,这种大事不得我亲自出马?”
她忍不住笑了下,又很快收住。“我是怕你有危险。”
车厢一下子静下来。
邱云愣了下,随即伸手过去,在她头上揉了一把。“傻丫头,有你在,我才不怕。”
“我又帮不上什么……”
“谁说的?”他歪头,“昨夜要是没有你那一招冰莲,血无涯早冲进主殿了。你现在可是正经的战力,不是拖后腿的。”
阿芜咬了咬唇,低声道:“可我还没完全觉醒……神脉有时候不听使唤。”
“那就练。”邱云拍了下膝盖,“到了边城,我陪你练。白天打架,晚上打坐,顺便还能看花灯、吃烤串。听说那边集市通宵开,糖人捏得比脸还大。”
她瞪他一眼。“你还想着吃?”
“不吃饱哪有力气降妖?”他笑嘻嘻地,“再说了,我这不是给你找点乐子嘛。总不能一路愁眉苦脸地赶路吧?”
阿芜没再说话。她把那块芝麻糖慢慢剥开,咬了一小口。甜味在嘴里化开,她嘴角不自觉翘了翘。
车外传来车夫低声吆喝,马蹄加快。天边泛起青灰,雾气浮在路边草尖上。
邱云掀开帘子往外看,远处山影模糊,驿站的旗杆隐约可见。
“到三河渡前得绕过去。”他说,“别走大道,省得碰上不该碰的人。”
阿芜点头,忽然问:“那块匾……真的就不管了?”
“哪块?”
“写着‘京城第一妙人’的那块。”
“哦。”邱云摆摆手,“先赊着。”
“赊?”
“对啊。”他眼睛一亮,“等我回来再补。反正又不会丢。”
“万一被人偷了呢?”
“偷了更好。”他嘿嘿一笑,“说明我名气够大,连贼都惦记。”
阿芜摇摇头,到底还是笑了。
马车继续前行,穿过一片枯树林。枝条刮过车顶,沙沙作响。
邱云忽然坐直,抬手示意车夫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阿芜问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他眯眼看了看,“驿站门口站着个穿灰袍的,手里拎着灯笼,不像是等客的。”
“要不要绕路?”
“不用。”邱云想了想,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,“停车。”
车夫拉住缰绳。马嘶了一声,停在林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