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黑,邱云就让阿芜进了屋。
他跟在后面把门关上,顺手将折扇插回腰带。窗外街面已经安静下来,早市的喧闹被夜风卷走,只剩下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。他没点灯,站在门后听了会儿动静,才从怀里摸出火折子,“啪”地一声点亮油灯。
光亮一晃,照见床头那柄折扇静静躺着。
“你真不睡?”阿芜坐在床沿,声音轻了些。
“我睡了,但不能闭眼。”邱云咧嘴一笑,“白天那家伙喊的暗语,可不是一般人知道的。能派他来撒粉,背后的人肯定在盯着我们。”
阿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他刚才说的那个口令……我在北镇也听过一次。第二天整个巷子的人都不见了。”
“哦?”邱云挑眉,“那你不是只记得吃和睡?原来还藏了点本事。”
她瞪他一眼,“你现在还能开玩笑?”
“不开玩笑怎么活?”他走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往外看。对面楼上那扇窗又关上了,帘子垂着,一动不动。可就在刚才,他分明看见它晃了一下。
他眯起眼,瞳孔里闪过一丝金光。
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知道,有人来过。
而且还会再来。
他转身从包袱里翻出几张黄纸符,贴在门窗四角,又把折扇放在床头,正好对着门口。“今晚你别下床,要是听见响动,就往床里缩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嘛——”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,翘起腿,“我就在这儿数星星,顺便看看有没有不怕死的上门送礼。”
阿芜没再说话,躺下去拉过被子盖住身子。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灯芯偶尔爆个火星。
邱云坐着不动,耳朵却竖着。
半个时辰过去,外头连狗都不叫了。
他又等了一会儿,忽然闻到一股味。
很淡,像是铁锈混着腐叶,风吹过来时才飘进一点。他鼻尖动了动,眼神沉了下去。
这味道,白天在细作身上闻到过。
他慢慢抬头,看向屋顶。
瓦片没有动静,可空气变得粘稠起来,呼吸都重了几分。
下一秒,一道影子落在屋脊上。
那人披着红袍,像披了层干涸的血衣。他蹲在房顶,手指轻轻敲了三下瓦片,声音轻得如同落叶。
然后,他抬起手。
指尖凝聚出一颗赤红的小珠子,通体发亮,像是从身体里挤出来的血。
他手腕一抖,血珠破空而出,穿过窗纸,直射床榻方向!
邱云早就等着。
他在血珠穿窗的瞬间弹身而起,抄起床头折扇横挡在前。血珠撞上扇面,“嗤”地一声闷响,像烧红的炭压进湿布,焦痕立刻蔓延开来,扇骨震得发麻。
他顺势扑到床边,一把将阿芜搂过来按在怀里,低声道:“别动!”
外头屋顶上传来一声笑。
沙哑,缓慢,像石头在地上拖。
“《破魔瞳》……玄阴灵体……果真齐聚于此。”
邱云握紧折扇,扭头看向窗外,“哪个鼠辈偷袭?有种下来与本世子堂堂正正一战!”
没人回答。
风拂过屋檐,瓦片轻响,那道身影已经退到边缘。他站起身,红袍在夜色中像一团熄灭的火,转身跃下,落地无声。
邱云冲到窗边,推开一看——
屋后小巷空荡荡的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他收回视线,低头看怀里的阿芜。她脸色发白,嘴唇有点抖,但没哭也没喊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。
她摇头,“那颗珠子……是冲我来的。”